青金光幕微微一顫，隨即穩定下來，東南角的符文波動不再褪色，彷彿那根斷裂的藤蔓已徹底失去威脅。**他緩緩收回手，掌心傷口未愈，血仍在滲，可體內已無多少力氣去壓製痛感。他靠著石台邊緣坐下，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有碎石在肺中摩擦。
王強盯著他，眼神裡沒有感激，隻有戒備。
“你還能撐多久？”王強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葉凡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左手，用拇指在石台表麵輕輕抹過，將剛才滴落的血跡推成一道細線，沿著符文走向延伸。血線盡頭，符文微光一閃，隨即熄滅。
“乾擾源被壓製了。”葉凡低聲道，“那根藤蔓的波動頻率已被反向節拍打亂，短時間內不會再生效。”
“可你呢？”王強冷笑，“你說話都在抖。剛才那一擊，是不是把你最後一點神識也耗光了？”
葉凡閉了閉眼，額角滲出冷汗。他沒否認。
“龐博和李飛還昏迷，我們不能走。”他說，“剛才的反擊已經驚動了真正的對手，現在撤離，等於是把後背露給它們。”
“等？”王強猛地站起身，腿傷讓他踉蹌了一下，“等什麼？等那東西再長出一根藤子，把我們一個個抽乾？還是等你研究出怎麼用符文飛升？”他指向李飛，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他！他臉上那是什麼？！”
李飛仰躺在石台另一側，臉色蒼白，額角青筋微微跳動。就在王強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脖頸處的麵板忽然泛起一道暗紋，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直抵耳後，與牆壁上的符文弧度驚人相似。緊接著，牆壁某處符文竟隨之輕顫，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另外兩名傷員見狀，立刻後退，靠向角落。
“汙染！”其中一人低吼，“他被種下了東西！”
葉凡猛然起身，一步跨到李飛身前，右手食中二指併攏，蘸了掌心血，在李飛眉心迅速畫下一道印痕。印成剎那，李飛麵板上的符文驟然凝滯，隨即隱沒，牆壁的共鳴也戛然而止。
“不是汙染。”葉凡收回手，指尖血跡斑駁，“是共鳴。他的經脈在被動吸收符文資訊，和龐博當初返老還童的原理一樣。”
“一樣？”王強死死盯著他，“那龐博現在什麼樣？他頭髮全白了，麵板像枯樹皮，你是想讓我們都變成那樣？”
“那是反噬。”葉凡聲音沉下，“因為他當時強行催動聖體之力對抗妖氣，才導致生命倒流。而李飛沒有抵抗，是符文主動選擇了他。”
“選擇？”王強嗤笑，“你是不是還想說，這是機緣？是天命？葉凡，你別忘了，我們是人，不是祭品！”
葉凡沉默片刻，緩緩抬頭：“如果這是唯一的出路呢？”
“出路？”王強怒極反笑，“你的出路就是拿兄弟的命去試一個連你自己都沒搞懂的符文？剛才你差點死在那道反向節拍上，你自己都站不穩了，還談什麼研究？”
“那你說怎麼辦？”葉凡突然抬眼，目光如刀，“現在就走？讓龐博和李飛躺在外麵等死？讓妖族追著我們的腳印一個個撕碎？你告訴我，誰斷後？誰扛人？誰能在斷腿的情況下擋住下一波攻擊？”
王強語塞，臉色漲紅。
“我可以走。”一名傷員突然開口，聲音虛弱但堅定，“我還能跑，我不拖累你們。”
另一人也點頭：“我也走。再待下去，遲早被這地方吸乾。”
王強盯著葉凡，一字一句道：“我們不怪你拚命，但你不能讓我們陪你賭命。現在妖族退了，是唯一機會。再拖下去，誰都走不了。”
葉凡站在原地，左手無意識地按在石台邊緣。血從指縫滲入符文，光幕依舊亮著，卻比之前黯淡了一圈。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
“好。”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一震，“我給你們一條路。”
他抬起右手，在石台中央劃出一道分界線。
“分兩路。”他說，“傷重的，由我護送到外圍安全區，至少三裡外，有古樹遮蔽，能暫避追擊。送到之後，我回來。”
“你回來？”王強冷笑，“你還能回來？”
“隻要我還站著。”葉凡盯著他，“我就回來。”
“那你呢？”另一人問，“你送完我們，自己一個人回來送死？”
“我不是送死。”葉凡指向石台中心那道環形鎖痕，“這符文有源點，我能感覺到。它和青銅古棺裡的痕跡同源，也許能解開龐博的反噬，甚至逆轉聖體缺陷。如果這是機緣，我不可能放棄。”
“那你就是拿我們當墊腳石！”王強猛地踏前一步，“你嘴上說護送，其實是想甩開我們，自己獨吞好處！”
葉凡眼神驟冷：“你可以說我固執，但別說我背信。”
“那你證明。”王強直視他，“你現在就發誓，若龐博蘇醒，立刻撤離，絕不貪圖什麼機緣。”
葉凡沉默。
時間彷彿凝固。
良久，他緩緩搖頭：“我不能。”
“為什麼？”
“因為我不確定。”他聲音低沉，“不確定這符文是不是唯一的解。不確定龐博醒來後會不會徹底失控。不確定……我們走出去後，外麵是不是還有別的陷阱。”他頓了頓，“我隻知道，現在停下，等於認命。”
王強死死盯著他，拳頭緊握，最終狠狠一拳砸在石台上。
“好！好！”他咬牙，“你不走，我走！他們走！你愛研究就研究去，等你被符文吸成人乾，別指望我們回頭救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兩名傷員猶豫片刻，也一瘸一拐地跟上。走到光幕邊緣時，王強停下，回頭。他心裏終究還是有些擔憂，畢竟一路並肩作戰，葉凡雖固執，但也是為了救大家。
“石台的防禦，你還撐得住？”他問。
葉凡沒看他，左手緩緩貼回符文中心。
“暫時。”他說。
王強盯著他背影，終究沒再多說，一步跨出光幕。其餘兩人緊隨其後，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邊緣。
石台上，隻剩葉凡、龐博、李飛。
風從斷柱間穿過，吹動葉凡額前碎發。他低頭看著石台，指尖輕輕撫過那道分界線。血跡未乾，蜿蜒如河。
他閉上眼，左手再次壓上符文。血滲入紋路，青金光幕微弱亮起，卻不再穩定，邊緣不斷閃爍，彷彿隨時會熄。
就在這一刻，李飛的手指忽然抽動了一下。
葉凡猛然睜眼。
李飛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尖顫抖，竟在空中劃出一道符文軌跡——與石台中心的環形鎖痕，完全一致。
葉凡瞳孔驟縮，正要上前，李飛的手突然停住，指尖懸在半空，一滴汗從他太陽穴滑落，砸在石台上。
與此同時，東南方向，那根斷裂的藤蔓深處，泥土緩緩裂開，一根新的藤須正從黑汁中探出，頂端花苞微張，露出內裡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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