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猛然睜眼，隻見李飛右手緩緩抬起，依舊指向東南方向。葉凡目光緊鎖那根斷藤下方，隻見泥土翻湧的節奏越來越快，像是地底有巨物正緩緩蘇醒。他左手仍貼在石台邊緣，鮮血順著包紮的布條滲出，一滴一滴落入符文溝壑，青金光幕微弱地跳動，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沒有再看王強一眼，聲音低沉卻清晰：“李飛不是失控——他在預警。那根藤不是被斬斷，是被‘驚醒’了。”
無人回應。王強依舊盤坐在角落，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彷彿已進入調息之境。其餘兩人靠在石台另一側，身體僵直，目光死死盯著地麵裂痕，不敢靠近，也不敢後退。
葉凡緩緩抬起右手，從腰間抽出那柄斷裂的短劍。劍身佈滿裂紋，刃口捲曲，早已不堪再戰。他毫不猶豫，劍尖劃過左掌未包紮的指腹，鮮血順著劍身流淌而出。他俯身，以劍尖蘸血，在石台邊緣刻下一道符文——與李飛掌心浮現的紋路一模一樣。
符文落成剎那，石台微微震顫。青金光幕驟然波動，如水紋般盪開一圈漣漪，隨即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影像：地底深處，一條巨大根係如蟒蛇般扭動，表麵佈滿暗紅色妖紋，正以極慢卻堅定的速度向石台方向掘進。根係末端，隱約可見一截斷裂的藤蔓，斷口處滲出黑液，正緩緩融入泥土。
王強猛然睜眼。
其餘兩人幾乎同時後退半步，其中一人手已按上兵刃，指節發白。
葉凡收劍，迅速撕下衣襟一角，穩定地重新包紮左手。他沒有解釋，隻是盯著王強，聲音平靜：“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你的眼睛。那根係的目標不是我——是龐博。”
他抬手指向仍昏迷的龐博。眾人順著望去，隻見龐博額頭麵板下，隱隱浮現出一道暗紅紋路，與地底根繫上的妖紋如出一轍，正隨著地底的震動緩緩脈動。
王強霍然起身，幾步跨到石台前，盯著龐博的臉，又抬頭看向葉凡：“你早知道？”
葉凡搖頭：“我隻知道，它要的不是血，是返源之體。龐博變了，是因為他吃了那果子——而果子，長在這陣法之上。”
王強瞳孔微縮。他忽然想起昨夜龐博昏迷前，曾撿起一枚從石台邊緣掉落的暗金色果實，一口吞下。當時隻當是尋常果子，如今回想，那果實表麵，分明刻著與符文陣法相同的紋路。
“所以你一直不走，是因為你覺得這陣法……在選人？”王強聲音低沉。
“不是選人。”葉凡糾正，“是回應。它感應到龐博體內的變化，開始反哺。但地底的東西，也在感應。它不是妖族，至少不完全是。它是這陣法的一部分，被封在地底，等一個返源之體來喚醒。”
王強沉默。他盯著地底影像中那條不斷逼近的根係，又看向葉凡仍在滲血的手掌。青金光幕已開始龜裂，邊緣處不斷有細小的裂紋蔓延，如同冰麵即將碎裂。
“你撐不了多久。”王強終於開口。
“我不用撐。”葉凡道，“我隻需要你們幫我撐住這一刻。等光幕穩住，我們再談去留。”
“憑什麼信你？”王強盯著他，“你一次次把自己逼到極限，不是為了我們，是為了弄明白你和這陣法的關係。你不怕死，但我們怕。”
葉凡沒有反駁。他低頭看著石台上的符文，緩緩道：“你可以繼續懷疑。但如果你現在不站上來，等那根係破土，第一個被拖走的，就是龐博。然後是李飛。再然後，是你們。”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三人：“我不是在求你們幫我。我是在告訴你們，接下來的每一息，都決定誰能活著走出去。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願不願意賭——賭這陣法能護住我們，賭我能控住它，賭我們還能活著離開。”
王強死死盯著他，牙關緊咬。就在此時，龐博忽然發出一聲低吟。
眾人一驚，葉凡猛然睜眼。隻見龐博眼皮微微顫動，額頭紋路驟然亮起，與地底根係的妖紋同步脈動。地麵震動越來越劇烈，裂痕已蔓延至石台邊緣，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下方黑褐色的根須，正緩緩蠕動。終於，他深吸一口氣，猛然抬手，將手掌按在石台東南角。
“我隻守這一角。”他聲音冷硬，“陣法要靈力接引？我來。但我不會聽你指揮，也不會替你擋命。”
葉凡點頭。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一人遲疑片刻，終於上前，按住西北角。另一人在原地站了數息，終究還是邁步上前，站在另一側。
四人手掌同時貼上石台，靈力緩緩注入。葉凡主控中樞，以血引符，意識沉入符文結構，迅速調整靈力流向。青金光幕劇烈波動，裂紋開始回縮，光芒逐漸穩定。
“王強，注意東南。”葉凡低聲提醒，“根係會從那裏破土，你一旦察覺異動，立刻加大靈力輸出，不要猶豫。”
王強冷哼一聲，沒有回應，但掌心靈力已開始凝聚。
“你們兩個，穩住西北。”葉凡繼續分配，“光幕一旦傾斜，立刻補力，不要等我說。”
兩人點頭，掌心靈力緩緩流轉，與石台符文產生微弱共鳴。
葉凡閉目，意識沉入識海，將《道經》殘篇運轉路線與符文律動同步。血不斷從包紮處滲出，但他已顧不得處理。地底震動頻率加快，根係距離地表不足三丈，黑褐色的根須已刺入石台基座，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準備。”葉凡低喝。
王強掌心靈力驟然增強，額頭滲出細汗。其餘兩人也同時加大輸出，光幕邊緣泛起青金交織的波紋，穩穩撐住陣法四角。
石台符文青光大盛，竟短暫壓製了地底的侵蝕之力。
“他在共鳴。”葉凡低聲道，“他的身體在回應陣法，也在吸引根係。我們必須在他徹底被喚醒前，穩住光幕。”
王強咬牙：“那就快點！它快上來了！”
話音未落，東南角地麵轟然炸裂，一條粗如人臂的黑褐色根係猛然破土而出，直撲石台，目標正是龐博所在的位置。
王強怒吼一聲，掌心靈力爆發，青金光幕在東南角驟然增厚，形成一道弧形屏障。石台劇烈晃動，周圍塵土飛揚，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顫抖。根係撞上光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硬生生彈開數寸。
“穩住！”葉凡厲聲喝道。
其餘兩人拚盡全力維持靈力輸出，光幕劇烈震蕩，但未崩潰。葉凡左手再次劃破掌心，鮮血湧入符文中樞，青金光幕重新穩固。
根係在光幕外盤旋，不斷試探，每一次撞擊都讓石台震顫不已。王強額頭青筋暴起，掌心已因靈力過度輸出而發燙，但他死死按住石台，不肯後退半步。
“它在找弱點。”葉凡沉聲道，“它知道我們撐不了太久。”
“那你說怎麼辦？”王強咬牙切齒。
葉凡沒有回答。他盯著那條不斷撞擊光幕的根係，忽然道：“它要的是返源之體，不是死人。隻要龐博還在共鳴，它就不會全力攻擊。但它會耗，耗到我們撐不住。”
王強冷笑：“所以我們就這麼耗著？等它把我們一個個拖垮？”
“不。”葉凡緩緩抬頭，“我們得讓它知道——傷龐博，就是傷它自己。”
他猛然抬手，將掌心鮮血抹在龐博額頭紋路上。鮮血與紋路融合，青金光芒從龐博體內透出，與石台符文形成雙向共鳴。光幕瞬間增強，一道青金光束從陣法中樞射出，直擊根係。
根係劇烈抽搐，黑液從表麵滲出，發出低沉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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