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順著指縫滑落,在焦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坑。葉凡依舊站在斷牆之上,左手插在焦土裏,五指微微顫動。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動身離去,隻是靜靜地感受著地下殘陣的餘波在掌心回蕩。那股紊亂的靈氣尚未完全消散,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再次震動。
他的呼吸很輕,但胸膛起伏略顯滯澀。四極初開帶來的暴漲戰力仍在體內奔湧,可經脈深處卻傳來一陣陣隱痛,像是有細沙在緩慢摩擦骨髓。他知道這是突破後的反噬開始顯現,若再強行出手,傷勢會迅速惡化。
四周寂靜無聲。
搖光長老已退至半空邊緣,雖未再動手,但神識仍如蛛網般籠罩全場。姬皓月盤坐在遠處石堆中調息,李若愚拄著斷帚立於廢墟一角,華雲飛蜷縮在瓦礫間生死不明。這片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葉凡身上,卻又無人敢率先打破沉默。
就在這片凝固之中,風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的風止,而是連空氣流動都彷彿被抽離了一瞬。葉凡眉心微跳,右手下意識握緊,卻發現體內氣血竟無法凝聚——並非受製,而是某種無形的力量讓天地規則出現了短暫的錯位。
他緩緩抬起眼。
前方三尺處,一片枯黃的葉子憑空浮現,懸在空中,微微旋轉。它沒有依附任何枝幹,也不隨風而動,就像從另一個時空掉落下來的碎片。
葉凡瞳孔微縮。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從虛空中踏出一步。
是個女童,赤足踩在碎石上,卻不發出絲毫聲響。她穿著素白裙裳,髮絲柔順垂肩,臉上帶著幾分稚氣,眼神卻深得不像孩童。她一步步走近,步伐輕巧,如同走在水麵之上,不留痕跡。
“是你……”葉凡低聲道,聲音壓得很沉。
他知道這孩子是誰。
曾在荒古禁地外見過一次,那時她站在崖邊望月,一句話不說,卻讓他心頭生寒。後來黑皇曾提過一句:那個小女孩,不該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此刻她再度出現,沒有解釋,也沒有多餘動作,隻是踮起腳尖,將那片枯葉輕輕放入他攤開的左掌。
葉片入手微涼,表麵刻著幾行細密文字,看不清內容,卻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一絲佛意。不濃烈,也不張揚,像是久遠歲月中被人遺忘的一段經文。
“大哥哥,去西漠……”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耳畔,“那裏……有答案……”
葉凡猛地抬頭。
“什麼答案?誰的答案?”他追問,語氣急促。
女童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他,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一瞬間,葉凡識海驟然一震,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左臂上的青銅碎片突然發燙,一股蒼茫氣息自血脈深處升起,與眼前女童周身的氣息隱隱呼應。
他想抓住她。
可手剛抬起,卻發現自己的動作慢了一拍。不隻是身體遲緩,連神識都被某種溫和的力量隔絕在外。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後退半步,身形開始變淡,如同晨霧遇陽,一點點消散於空氣之中。
“等等!”葉凡厲聲喝道。
“記住……”她最後留下三個字,聲音越來越輕,“不要回頭……”
話音未落,人已不見。
唯有那縷淡淡的檀香留在原地,隨風飄散。
葉凡僵立原地,左手緊緊攥住那片枯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覺到葉片上的紋路在掌心留下細微的刺感,也能察覺到體內那股突如其來的共鳴仍未平息。四極之力在經脈中翻騰,與青銅碎片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共振。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枯葉。
那些刻痕似乎比剛才清晰了些,隱約能看出是一句偈語,具體內容尚難辨認,但其中一個“悟”字格外明顯,筆畫末端帶著輕微的灼痕,像是被火燎過。
風重新吹起。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是某處殘垣倒塌的聲音。緊接著,一道神識掃來,來自搖光長老的方向。那人雖未靠近,但顯然察覺到了剛才那一瞬的異常波動。
葉凡不動。
他依舊站在斷牆上,左手緊握枯葉,右手緩緩從地麵抽出。掌心沾著灰土和血跡,但他顧不上擦拭。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句低語——“去西漠……那裏有答案……”
西漠。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輕輕撬開了某些被封存的記憶。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觸控青銅棺時的幻象,想起九龍拉棺穿越星空的畫麵,也想起在輪海深處,那件古皇兵殘影偶爾傳出的悲鳴。
答案?
什麼樣的答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枚枯葉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他手中,那個女孩也不會毫無目的現身。她說“不要回頭”,是在提醒他什麼?是警告他不可留戀過去,還是暗示前方之路不容退縮?
他緩緩閉上眼。
體內的疼痛還在繼續,反噬正在加劇。他需要儘快療傷,也需要離開這裏。但現在走,隻會引來更猛烈的追擊。太玄派不會輕易放過一個殺了他們重要弟子、又展現出詭異因果的人。
他必須等。
等一個時機。
等一場混亂。
讓他能在眾人眼皮底下消失。
而西漠,或許就是那個終點。
他睜開眼,目光穿過殘破的殿宇,望向西方天際。那裏雲層厚重,陽光難以穿透,整片天空呈現出一種昏黃的顏色,像是被歲月染舊的紙張。
他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隻是將枯葉小心地收進衣袖內袋,用布條纏緊,貼著胸口放好。那裏靠近心臟,溫度最高,也是最不容易被搜查的位置。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的傷口。
血已經止住了,結了一層薄痂。但他能感覺到,皮肉之下仍有細微的撕裂感,每一次氣血執行都會牽動舊傷。這種狀態撐不了太久,若是再來一場戰鬥,他未必還能站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麵,不讓任何人看出異樣。搖光長老還在盯著他,隻要他露出一絲虛弱跡象,對方就會立刻出手。
他挺直脊背,站得更高了些。
風吹起他的衣角,金髮微微揚起。遠處有人低聲議論,說他剛才那一拳太過霸道,連吞天魔功的投影都能碾碎。也有人說他是借了古皇兵之力,本身根基不穩,撐不了多久。
這些話傳入耳中,葉凡不做回應。
他知道,有些人希望他倒下,有些人等著他犯錯。而現在,他已經有了方向。
哪怕前路未知。
哪怕代價沉重。
他也不會停下。
忽然,他眼角餘光瞥見一絲異樣。
袖口纏著枯葉的布條,不知何時滲出一點金芒。那光芒極淡,一閃即逝,若非他正低頭檢視,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心頭一緊。
還沒來得及細看,遠處傳來腳步聲。
是巡邏弟子靠近了。
兩名身穿太玄青袍的年輕人從廢墟另一側走出,手持長劍,神色警惕。他們顯然是接到命令前來封鎖現場,防止有人擅自帶走證據或屍體。
葉凡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將袖口壓低。
兩人走到中央區域,看到滿地狼藉,神情震驚。一人蹲下檢查華雲飛的情況,另一人抬頭望向斷牆上的葉凡,眼神充滿敵意。
“你還不走?”那人冷聲道,“掌教已有令,所有人暫不得離山。”
葉凡看著他,沒說話。
那人被盯得有些發毛,握劍的手緊了緊。
就在氣氛即將緊張之際,葉凡忽然開口:“我知道你們不信我。”
那人一愣。
“但我也沒打算解釋。”葉凡緩緩道,“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說完,轉身躍下斷牆,落地時腳步穩健,沒有流露出半分虛弱。他朝著山門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卻堅定無比。
身後,兩名弟子麵麵相覷。
“他要去哪?”
“不知道……但好像沒人攔他。”
實際上,並非沒人能攔。
隻是此刻,沒有人願意第一個出手。
葉凡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他沒有回頭,隻是低聲說了一句:“如果你們真想知道真相,就別隻盯著我看。”
說完,繼續前行。
風捲起塵土,落在他肩頭。
袖中那片枯葉,又一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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