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落在血珠上，悄然覆蓋。
風未起，衣角卻無風自動。葉凡立在原地，指尖仍殘留著拳鋒破空的餘溫，眉心那道印記早已沉入識海，可體內奔湧的氣血卻未曾平息。四極初開，筋骨如新生，每一寸皮膜都在吞吐金光，彷彿有無形之力在重塑他的軀體。但他沒有放鬆，反而將呼吸壓得更沉，一呼一吸間，引動輪海深處那件古皇兵殘影緩緩旋轉，與左臂青銅碎片遙相呼應。
他不動，是因為不能動。
剛才那一拳，不隻是對華雲飛的回應，更是對自身極限的試探。如今四極貫通一角，戰力暴漲，但根基尚不穩固，若貿然再戰，極易引發反噬。他必須等，等氣血歸位，等力量真正掌控於掌心。
而對麵，華雲飛正從瓦礫中掙紮起身。
他半跪在地上，嘴角不斷溢位黑血，雙目卻燃著不甘的火焰。方纔荒天帝印記顯化時，他識海中浮現的畫麵仍揮之不去——九龍拉棺，古皇下跪，那口青銅棺彷彿貫穿時空，直壓他的神魂。他的魔功被短暫壓製，連帶識海深處那道古老意誌也發出嘶鳴，幾乎潰散。
可他沒死。
吞天魔功本就逆天而行，越是絕境，越能激發潛能。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前衣襟，雙手迅速結印，指節扭曲成詭異弧度，背後竟浮現出一道模糊虛影——黑袍獵獵，輪廓陰森，似有無盡魔意自遠古滲透而來。
葉凡眼神微凝。
他知道，那是華雲飛最後的底牌，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果然，那黑袍虛影剛一成型，四周空氣便驟然降溫，地麵裂痕中滲出絲絲黑霧，如藤蔓般纏繞向華雲飛四肢。他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斷裂的肋骨發出哢哢聲響，重新拚合。一雙瞳孔徹底轉為幽黑，再無半分人性。
“你毀我道基，斷我前路。”華雲飛緩緩抬頭，聲音沙啞卻不含痛意，反倒帶著幾分獰笑，“今日，我要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他雙掌猛然合十，周身魔氣暴湧，竟在頭頂凝聚出一麵漆黑陣紋，形如古鼎，內裡翻滾著無數扭曲符文。那是吞天魔功殘篇中的禁術——噬魂鼎，以自身精魄為引，吞噬對手氣血神識，哪怕同階強者，稍有不慎也會被抽乾生機。
葉凡依舊未動。
但他右手已悄然握緊，金色苦海在輪海中轟然旋轉，四極之力順著經脈灌注拳鋒。古皇兵殘影自輪海衝出，沿著右臂經絡遊走，最終凝成一道暗金紋路，隱於麵板之下。與此同時，左臂青銅碎片微微發燙，一股蒼茫氣息順血脈而上，與聖血交融，化作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知道，這一擊不能再等。
對方魔功已成，若讓那噬魂鼎徹底啟用，後果難料。而他自己，雖未完全適應四極之力，但也足以打出超越同階的一擊。
勝負，隻在一瞬。
風起。
不是自然之風，而是葉凡踏步掀起的氣浪。
他沒有直衝，而是斜踏三尺，腳尖輕點地麵裂痕。源術之覺全開，借地脈震顫掩蓋自身氣息波動，身形如影，剎那間已在華雲飛頭頂上方。
“你算計我，栽贓我，還想吞噬我？”葉凡聲音低沉，字字如鐵鎚砸落，“今日，還你全部！”
拳落！
四極之力引爆，整片廢墟劇烈一震。地麵碎石盡數懸浮，被金色氣血裹挾成錐，隨拳而動，如同萬箭齊發。古皇兵殘威轟然下壓，拳鋒未至，空氣已撕裂出刺耳爆鳴。
華雲飛瞳孔驟縮，雙手急速結印，魔氣瘋狂匯聚，在胸前凝成一麵厚達三寸的黑盾。那盾表麵流轉著古老符文，隱隱有鬼臉浮現，發出淒厲嘶吼，試圖阻擋這一擊。
可擋不住。
拳鋒撞上黑盾的瞬間，金光炸裂，如同烈陽墜地。那盾剛撐不過半息，便寸寸崩解，碎片四濺。拳勢未減，直貫其胸膛。
“哢嚓——”
清晰的骨骼斷裂聲響起。
華雲飛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倒飛而出，口中噴出大股黑血，落地時撞塌半座殘破石台，塵土飛揚。他蜷縮在瓦礫中，胸口凹陷，四肢抽搐，再也無法站起。
更可怕的是，葉凡拳中蘊含的那一絲青銅氣息，順著接觸點侵入其經脈，所過之處，魔氣如遇烈陽，紛紛潰散。那股蒼茫之力一路直衝識海，將盤踞其中的古老意誌徹底碾碎。
華雲飛喉嚨滾動，想要說話，卻隻吐出一口混著腦漿的黑霧。他雙目失焦，意識已然渙散。
敗了。
而且是徹徹底底的敗了。
全場寂靜。
搖光長老懸立半空，臉色陰沉如鐵。他本以為華雲飛還有翻盤之力，甚至打算在關鍵時刻出手乾預，逼葉凡交出秘密。可沒想到，對方突破之後，竟強橫至此。一拳之威，不僅破了魔功，更重創神魂，連吞天魔功遺留的意誌投影都被抹除。
這已不是普通天驕的層次。
他眼中閃過忌憚，掌心再次凝聚仙台威壓，一道“鎮”字元印緩緩成形，虛空震蕩，攜萬鈞之勢壓向葉凡頭頂，欲將其當場禁錮。
葉凡早有預料。
他不退反進，腳踏源術步法，在符印落下前瞬移三丈，同時左手按地，五指插入焦土。地下殘留的陣紋尚未完全失效，那是黑皇此前探查太玄地底時留下的痕跡。他以源術引動殘陣反衝，靈氣紊亂一瞬，致使那“鎮”字元印偏移半寸，轟入地麵，炸出一道深坑，碎石飛濺。
煙塵中，葉凡立於一處斷牆之上，金髮飛揚，雙目如電，直視搖光長老。
“你若再進一步，”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我不介意讓整個太玄，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殺伐果斷。”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血再度沸騰，四極之力迴圈不息，戰意沖霄。金色光芒自百竅噴湧，映照得整片廢墟宛如白晝。他站在高處，身影拉長，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指蒼穹。
搖光長老沉默。
他看著葉凡，眼中忌憚未消。此人不僅突破四極，更有遠古因果護體，連他都不敢輕易下死手。若真將其逼到絕境，引來更大變故，恐怕連掌教都壓不住。
片刻後，他緩緩收手，袖袍一拂，空中威壓退散。
“此事上報掌教。”他冷冷道，“你暫且留下，不得擅離。”
葉凡沒答。
他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那裏有一道新裂的傷口，血珠正緩緩滲出，沿著指縫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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