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的灼熱終於退去,如同潮水退後露出的礁石,隻留下乾涸的痛意。葉凡緩緩睜開眼,指尖仍搭在玉簡邊緣,掌心已被冷汗浸透。他沒有動,呼吸壓得極低,任由體內殘存的血氣在經脈中緩慢遊走,像一條受驚的蛇蜷縮在角落,隨時可能暴起。
他知道,剛才那一次衝擊,又失敗了。
不是因為力竭,也不是心神不穩,而是從根源上被阻斷。四極秘境的關竅彷彿被無形鐵鎖牢牢封死,無論他如何引導氣息,剛觸及關竅邊緣,便有一股排斥之力自骨髓深處湧出,將血氣狠狠彈回。輪海震蕩,道宮九重嗡鳴不止,彷彿在警告他不要再試。
他閉上眼,再度運轉“皆字秘”,心神沉入識海,試圖穩住體內亂竄的氣流。這一次比上一次更久,足足耗去半日,才讓經脈恢復平靜。窗外天色由暗轉灰,晨光透過窗縫落在床沿,油燈早已熄滅,屋內隻剩冷硬的寂靜。
他緩緩起身,動作輕緩,彷彿怕驚動體內的暗傷。衣袖滑落,露出左腕那道舊傷,裂口邊緣的麵板微微泛紅,金紋早已隱去,但觸手仍有餘溫。他並未多看,隻是將玉簡重新藏入袖中,用布條纏緊,貼著小臂固定。
遠處傳來演武場的鐘聲。
他走出屋子,腳步落在青石階上,聲音很輕。山風拂過,吹動衣角,他抬手扶了扶肩,那裏還殘留著昨夜血氣逆行時的鈍痛,像有根鐵絲卡在骨頭縫裏。
演武場已聚集了不少弟子。有人盤坐吐納,有人演練步法,星峰一脈的弟子三五成群,站在高台附近,目光時不時掃向入口。
葉凡走到角落,盤膝坐下,開始運轉《道經》輪海篇的基礎吐納。金色血氣在經脈中緩緩流動,輪海微盪,一切看似正常。可當他嘗試引導氣息向上,沖向道宮時,經脈驟然收緊,一股灼痛從脊柱直衝後腦。
他指尖一顫,立刻收功。
額頭滲出細汗,呼吸略顯沉重,但他沒有抬頭,也沒有擦汗,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凡葉。”一個聲音從旁傳來。
他抬眼,是星峰外門的弟子趙坤,曾因爭搶源術典籍與他起過衝突。此刻趙坤站在幾步之外,嘴角微揚,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你這吐納,怎麼還卡在輪海?我記得你進秘境前,道宮九重都快壓穩了吧?”
無人應聲,但幾道目光已悄然掃來。
葉凡不動聲色,語氣平靜:“修行有進有退,很正常。”
“是啊,很正常。”趙坤輕笑,“可聽說你在秘境裏得了大機緣,連姬家神王體都追不上你,身法驚人。怎麼出來才幾天,連四極的門檻都摸不著了?莫非……得了寶,卻傷了根骨?”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
葉凡緩緩站起身,動作不急不緩。他看著趙坤,眼神平靜無波:“你在秘境裏待了三天,出來時被一頭鐵甲犀撞斷了肋骨,養了半個月才下床。現在也敢談根骨?”
趙坤臉色一僵。
“我有沒有收穫,我自己清楚。”葉凡收回目光,聲音依舊平淡,“你有沒有本事,大家也清楚。”
說完,他轉身走向演武場中央,開始演練基礎步法。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腳印在石板上留下淺淺的凹痕。
圍觀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可他剛走兩圈,胸口忽地一悶,道宮九重隱隱震動,彷彿承受不住步法帶來的氣血波動。他腳步微滯,左臂那塊青銅碎片突然傳來一絲溫熱,雖不強烈,卻讓他心頭一緊。
他知道,身體在警告他——不能再動用高階功法。
他停下,站在原地,呼吸漸漸平穩。可就在這時,一名星峰弟子低聲說道:“你們看他剛才那一下,步子都亂了。怕是經脈受損,連基礎運轉都撐不住。”
“可不是?聽說資源殿那邊已經打過招呼,凡葉的月供丹藥要重新評估。”
“評估?怕是直接砍了吧。連四極都沒通,誰給他發聚元丹?”
議論聲不大,卻一句句鑽進耳朵。
葉凡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他慢慢走回角落,盤腿坐下,閉目養神。可袖中的手,早已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深痕。
他知道,流言已經起了。
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有人在推波助瀾。星峰一脈本就與他不對付,加上華雲飛在秘境出口的那番話,早已埋下猜忌的種子。如今他無法突破,狀態低迷,自然成了眾矢之的。
他不怪別人猜疑。
他隻恨自己,明明握著《道經》化龍捲,卻連第一關都沖不過去。
正午時分,他起身前往資源殿。
殿內人不多,執事弟子坐在高台後,低頭翻著名冊。葉凡上前,遞上身份玉牌,聲音平靜:“領取本月聚元丹與源氣散。”
執事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翻了翻記錄,慢悠悠道:“凡葉,你本月經脈檢測未通過,道宮九重不穩,四極無動靜。按規,高階丹藥暫不發放。”
“我可以補測。”葉凡說。
“補測?”執事冷笑一聲,“你昨夜在屋內引發氣血震蕩,隔壁弟子都報了案。長老說你經脈有異,需靜養三月。現在連基礎吐納都勉強,還敢要聚元丹?”
葉凡眼神微冷:“誰報的案?”
“這就不歸我管了。”執事將玉牌推回,“拿好你的基礎丹藥,回去好好養著。別到時候,連外門都待不下去。”
葉凡沒再說話,接過兩瓶低階丹藥,轉身離開。
走出資源殿時,身後傳來幾句低語。
“聽說他連輪海都壓不穩了,夜裏自己都鎮不住血氣。”
“活該,秘境裏裝神弄鬼,現在報應來了吧?”
“星峰那邊都傳開了,說他根基已毀,這輩子別想進四極。”
他腳步未停,穿過迴廊,踏上通往住處的山道。陽光落在石階上,影子被拉得很長。袖中的拳頭依舊緊握,指甲早已掐破掌心,血絲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青石上,留下幾點暗紅。
他沒有擦,也沒有回頭。
山風拂過,吹動衣袍,左臂那塊青銅碎片再次傳來一絲溫熱,像是在回應他體內的壓抑。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布條下的麵板仍在隱隱發燙,彷彿那塊碎片,比他的身體更早察覺到了危機。
他知道,流言不會止於嘲諷。
接下來,會有更多人盯上他,更多規矩會壓下來,更多資源會被切斷。他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會被放大解讀,成為“廢了”的證據。
可他也知道,他不能退。
不能爭辯,不能爆發,更不能暴露玉簡。
他隻能走,一步一步,沉默地走。
石階盡頭,山道分岔。
左邊是拙峰方向,荒涼偏僻,平日無人問津。右邊是內門主殿,人來人往,喧囂不斷。
他站在岔口,停了片刻。
然後,抬腳,走向拙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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