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砰”地一聲關上，葉凡背靠著木門，呼吸輕輕的，生怕驚動了什麼。屋子裏隻有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搖搖晃晃，風吹進窗縫，火苗歪了一下，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他沒動，手指慢慢攥緊，袖子裏那塊玉簡貼著手臂，還在微微發顫。左腕那道舊傷裂口下，原本消失的金紋已經不見了，可麵板底下卻像紮了根燒紅的針，隨著心跳一跳一跳地疼。
他閉上眼，心神一點點探出去，像細線一樣掃過屋子的每個角落——牆角、房梁、縫隙……什麼都沒發現。沒有符咒，沒有陣法，也沒有外來的氣息。三息後，他抬手掐了個訣，指尖輕輕劃過門檻和牆根交界的地方，幾縷幾乎看不見的力量滲進地麵，在屋內形成一圈淡淡的屏障。這是外門弟子都會的簡單遮蔽術，瞞不了高手，但至少能擋住普通的神識探查。
做完這些，他才終於鬆了口氣，慢慢走到屋子中間那張破木床前，盤腿坐下。玉簡從袖子裏滑出來，落在掌心，冰涼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溫潤。他低頭看著它，手指輕輕撫過上麵斷裂的古老紋路，然後閉上眼睛，默唸“皆字秘”，心神沉入腦海。
經文像溪水一樣流進心裏。
《道經》化龍捲開篇寫著：“四極沖關，龍脊貫天。”沒有圖，可那些字像是自帶節奏，彷彿有遠古的修士在耳邊低聲誦讀。他跟著這節奏，引導體內的氣息從輪海升起，沿著脊柱一路往上，直奔四極秘境的關卡。
一開始還好。
輪海輕輕蕩漾，金色的血氣像潮水一樣在經脈裡流動，道宮九重隱隱震動。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慢慢接近四極關竅，隻要衝過去，就能突破到新的境界。可就在氣息即將觸碰到關竅的瞬間，突然——
轟！
體內像是有什麼封印炸開了！金色血氣猛地失控，不再往前，反而倒捲回來，像一條發怒的龍，狠狠撞向輪海。經脈像是被燒紅的鐵條穿過，皮肉之下火辣辣地疼，好像每一條血管都在燃燒。他死死咬住牙，額頭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滑下來。
四極關竅不但沒開，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鎖住。不管他怎麼催動經文，都寸步難行。那種阻力不是來自外麵，而是從身體裏冒出來的——好像天地規則在排斥他，好像他修鍊本身就是一種禁忌。
疼得更厲害了。
血氣在體內亂沖，道宮轟隆作響，九重宮門搖搖欲墜，差點要裂開。他感覺五臟都被擠得移了位，喉嚨一甜，血腥味湧上來，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左手不自覺地按在左臂上，那裏藏著的青銅碎片正微微發燙，熱度透過衣服傳到麵板，竟然和暴走的血氣僵持住了。
那股熱流很細，卻穩穩地撐著，像一根看不見的針，紮進混亂的氣血裡，讓輪海的動蕩稍稍平復了一點。他心頭一震，來不及多想，立刻抓住這絲清明，全力運轉“皆字秘”，把心神死死釘在識海中央，不敢有半點鬆懈。
經文還在繼續。
他咬牙，又一次嘗試引導血氣衝擊四極關竅。這次他放慢速度，一點點試探。金色血氣像細流一樣緩緩推進，剛碰到關竅邊緣，那股排斥力又來了，比剛才還強！血氣瞬間炸開，逆流而上，直衝腦門。
“呃——！”
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抖，雙臂綳得緊緊的，手指捏得發白。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像是有無數根針在腦袋裏亂紮。他咬牙撐著，不肯倒下，背挺得筆直，額頭上的汗一顆顆砸在木床上，洇出一圈圈深色印記。
就在這時，左臂的熱度突然變強了。
青銅碎片像是被喚醒了，溫度迅速升高，一道極淡的古老氣息從麵板下滲出來，順著經脈流入輪海。那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鎮壓之力，竟硬生生把暴走的血氣壓下去一點。輪海漸漸平穩，道宮的轟鳴也小了，四極關竅外的排斥感也鬆動了些。
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再次催動經文。
血氣重新凝聚，緩緩靠近關竅。這一次，他不再硬闖，而是用“皆字秘”分出一絲心神，一邊運轉功法，一邊感受身體的每一處變化。他發現，每當血氣接近四極，身體就會本能地反抗——不是經脈堵了，也不是靈力不夠，而是更深層的東西在作祟。
像是……詛咒。
一種天生就刻在骨子裏的禁錮。他的身體在抗拒修鍊，抗拒突破，彷彿每一次衝擊秘境，都是在觸碰天道不允許的禁忌。而那塊青銅碎片，竟成了唯一能稍微壓製這種詛咒的東西。
可碎片的熱量也在慢慢減弱。
古老的氣息越來越淡，左臂的灼熱感變成了刺痛，像是有細針在皮下紮。他能感覺到血氣又要暴動，輪海開始起伏。他知道不能再拖，隻能強行收功。
心念一動，經文戛然而止。
體內狂亂的血氣如潮水退去，但餘波還在。他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厲害，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左手仍按在左臂，指尖微微發抖。玉簡靜靜躺在膝蓋上，表麵的古紋依舊黯淡，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他低頭看向左腕。
衣袖下，那道舊傷的裂口邊，金紋又浮現了，比之前更清晰，像一道烙印，閃了一下就沒了。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那塊麵板，表麵冰涼，可裏麵卻像藏著一團火。
屋外的風漸漸停了。
油燈忽然跳了一下，火苗縮成一點，又慢慢拉長。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神深得看不見底。玉簡沒收，還放在膝蓋上。左臂衣袖下的金紋又閃了一次，比前兩次更久，幾乎持續了半息。
他緩緩閉上眼，準備再試一次。
手指剛碰到玉簡，左臂猛地一燙。
青銅碎片的熱流突然竄起，直衝輪海，與此同時，體內的金色血氣毫無預兆地再次暴動，比之前更猛烈！他猛地睜眼，瞳孔一縮，整個脊背瞬間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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