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弘文的建議,既考慮到了當下的緊急局麵——需要儘快穩定人心、返回京城。
又顧及了韓興葬禮的莊重與尊嚴——不能讓這兩個逆賊的鬧劇,玷汙了忠臣的最後旅程。
更隱含了一層深意——待葬禮之後,再從容處置,既可彰顯國法威嚴,也可讓韓興的英靈親眼目睹叛逆伏誅。
楚寧聞言,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兩個仍在互相謾罵的可憐蟲,又望了一眼遠處韓興的靈柩,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哀思與決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體驗棒,.超讚 】
「準奏。」
楚寧的聲音,冰冷而果斷:「將楚允、呂修文押入囚車,嚴加看管。」
「待韓將軍葬禮之後,再於韓將軍靈前,明正典刑,以告慰忠魂!」
「臣遵旨!」
鄧弘文躬身領命,隨即轉身,向趙羽等人傳達了皇帝的旨意。
趙羽一揮手,幾名如狼似虎的禦林軍士立刻上前,將仍在互相謾罵的楚允和呂修文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塞進了早已準備好的囚車之中。
囚車的鐵鎖落下,發出沉重的「哢嚓」聲,如同為這兩個野心家的命運,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也為他們這場荒誕而可悲的謀反鬧劇,畫上了最後的句號。
楚寧的目光,從囚車上收回,落在遠處韓興的靈柩之上。
那漆黑的棺槨,靜靜停在官道中央,覆蓋其上的明黃緞幔在寒風中微微顫動,彷彿在為方纔那場血腥的廝殺與荒誕的鬧劇,發出無聲的嘆息。
染血的銘旌依舊倔強地挺立著,白底紅字,觸目驚心——「大楚故忠國公、諡忠武韓公諱興之靈」。
「繼續。」
楚寧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而堅定:「送韓將軍,走完最後一程。」
送葬的隊伍,在經歷了這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之後,終於重新開始移動。
隻是,此刻的隊伍,與方纔已是截然不同。
那些方纔還站在楚允身後、親眼目睹了那場屠殺與鬧劇的文武大臣們,此刻一個個麵色慘白,腳步虛浮,卻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們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低著頭,跟在靈柩之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些方纔嘔吐不止、狼狽不堪的人,此刻也強撐著站直了身體,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麵。
禦林軍士們重新整隊,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傷亡慘重,但剩餘的將士們依舊挺直了脊樑,步伐整齊,護衛在靈柩兩側。
他們的甲冑上還沾著鮮血,他們的臉上還帶著疲憊,但他們的目光,卻依舊堅定,依舊忠誠。
白馬騎兵們則分成兩隊,一隊在隊伍前方開路,一隊在隊伍後方殿後,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一切,確保不會再有任何意外發生。
而那些方纔還瘋狂衝鋒、此刻卻已變成冰冷屍體的數千叛軍,則被隨意地堆放在官道兩側,如同一座座小山,等待著後續的清理。
鮮血匯聚成溪流,在枯草間蜿蜒流淌,染紅了紙錢,染紅了泥土,染紅了這片原本莊嚴肅穆的土地。
濃烈的血腥味,與紙錢焚燒後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恐怖的氣息,久久不散。
沒有人敢多看那些屍骸一眼。
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
隊伍,在沉默中前行。
槓夫們重新抬起韓興的靈柩,步伐沉重而穩健。
銘旌在前引路,鹵簿儀仗緊隨其後,白旌白幡連綿如雪。
哀樂再次奏響,那悲愴的樂聲,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與寒風嗚咽聲交織在一起,彷彿在為逝去的忠魂,奏響最後的輓歌。
楚寧依舊步行扶靈,走在靈柩之側。
他的玄色龍袍上,沾滿了塵土與血汙,卻絲毫不減他的威嚴。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片深沉的、如同千年古井般的平靜。
他隻是沉默地走著,一步,又一步,護送著韓興,走完這最後的旅程。
沈婉瑩、武曌、馮木蘭,以及三位皇子公主,依舊緊隨其後。
三個孩子雖然年幼,經歷了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卻似乎也明白了什麼,緊緊地跟在母親身邊,沒有哭鬧,沒有抱怨,隻是默默地走著。
薛懷德、趙羽、馬晁、薛丁山等將領,護衛在隊伍兩側。
他們的身上,都帶著戰鬥的痕跡,有的甚至還帶著傷,但他們依舊挺直了脊背,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鄧弘文、劉守仁等文臣,則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麵色凝重,一言不發。
隊伍穿過那片被鮮血浸染的原野,穿過那堆滿屍骸的官道,穿過那漫天飛舞的紙錢,緩緩地向西而行。
三裡路,並不長。
但對於此刻的每一個人來說,這三裡路,卻彷彿走了很久,很久。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山丘。
山丘之上,鬆柏蒼翠,雖在寒冬,依舊鬱鬱蔥蔥。
山丘之前,是一座氣勢恢宏的陵墓,依山而建,坐北朝南,背靠青山,麵朝平原,視野開闊,風水極佳。
這正是欽天監為韓興選定的吉壤——忠烈陵。
陵墓的修建,雖然時間緊迫,但在禮部與內務府的日夜趕工之下,已初具規模。
高大的石牌坊巍然聳立,上書「忠烈」二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牌坊之後,是長長的神道,兩側排列著石人石馬,雖尚未完全雕刻完畢,但已可見其莊嚴肅穆。
神道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墓室,墓門洞開,等待著忠魂的入駐。
墓室之前,已搭好了靈棚,設好了祭壇。
祭壇之上,擺放著香燭、供品、以及楚寧親筆書寫的祭文。
祭壇兩側,站著早已等候在此的禮部官員與僧道眾人,人人麵色肅穆,垂首恭立。
送葬的隊伍,在陵墓前緩緩停下。
槓夫們小心翼翼地將靈柩抬下,沿著神道,一步一步,走向那洞開的墓門。
楚寧依舊步行跟隨,親自扶靈,將韓興送向最後的安息之地。
靈柩在墓門前停下。
鄧弘文上前,再次展開祭文,高聲誦讀。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加莊重,更加悲愴,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沉甸甸的情感,落入每一個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