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文讀罷,鄧弘文高聲道:「吉時已至,忠國公、忠武韓公——入土為安!」
槓夫們抬起靈柩,緩緩進入墓室。
沉重的棺槨,被平穩地安放在墓室中央的石台之上。
隨後,封墓。
巨大的石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那轟鳴聲,在墓室中迴蕩,在原野上迴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迴蕩。
韓興,這位一生忠勇、為國捐軀的老將軍,終於,入土為安。
楚寧站在墓門之前,靜靜地看著那緩緩合攏的石門,看著那一點點消失在黑暗中的棺槨,久久無言。 超便捷,.輕鬆看
他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絲深沉的哀思,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愴。
他緩緩地、鄭重地,對著那緊閉的墓門,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後,沈婉瑩、武曌、馮木蘭,以及所有的文武大臣、禦林軍士,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向著韓興的陵墓,行最後的叩拜大禮。
寒風吹過,捲起漫天的紙錢。
紙錢飛舞,落在陵墓之上,落在鬆柏之間,落在每一個人的肩頭。
遠處的天際,鉛雲漸漸散開,露出一角淡淡的藍天,彷彿在為這位忠魂,送行。
葬禮結束,送葬的隊伍緩緩離開忠烈陵,踏上返回京都城的歸途。
來時莊嚴肅穆,去時卻多了幾分沉重與複雜。
韓興的英魂已入土為安,但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那數千叛軍的屍骸與鮮血,那楚允與呂修文互相撕咬的荒誕鬧劇。
卻如同夢魘一般,深深烙印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歸程的路上,無人言語。
隻有車輪轆轆,馬蹄嘚嘚,與寒風嗚咽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那些文武大臣們,一個個麵色凝重,低頭沉思。
他們的心中,都在想著同一件事——回到京城之後,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
楚寧端坐在禦輦之中,閉目養神。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卻讓隨行的人都不敢靠近。
沈婉瑩、武曌、馮木蘭陪在他身側,同樣沉默不語。
三個孩子依偎在母親身邊,經歷了這一日的驚心動魄,早已疲憊不堪,沉沉睡去。
隊伍終於抵達京都城門。
城門洞開,守軍早已列隊相迎。
進城之後,楚寧並未回後宮休息,而是直接傳旨:召集群臣,金鑾殿議事。
這道旨意,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果然,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一個時辰之後,金鑾殿。
這座象徵著大楚最高權力中心的殿宇,此刻燈火通明,卻氣氛凝重。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人人垂首肅立,鴉雀無聲。
殿外,寒風呼嘯,偶爾捲起幾片殘雪,打在殿門之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禦階之上,楚寧端坐在龍椅之上。
他已換下了沾滿血汙的喪服,一身玄色龍袍,頭戴冕旒,威嚴而莊重。
隻是,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一絲深沉的哀思。
沈婉瑩、武曌、馮木蘭,分別坐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同樣麵色凝重。
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終於,楚寧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金鑾殿的每一個角落:
「今日之事,眾卿都親眼目睹了,朕不想多說,有何話要說,便說吧。」
話音落下,殿內依舊一片死寂。沒有人敢第一個開口,沒有人敢在這時候貿然出頭。
沉默,持續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終於,文官佇列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戶部尚書、內閣大臣——劉守仁。
他走到禦階之前,撩起袍服,雙膝跪地,重重地叩首下去,額頭觸地,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沒有立刻起來,而是就那樣伏在地上,聲音沙啞而沉重,帶著深深的自責與愧疚:
「陛下!臣……有罪!」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更加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劉守仁那伏地不起的身影之上。
楚寧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劉守仁伏在地上,繼續道:「陛下,臣與呂修文,同出幷州,同殿為臣數十載,情誼深厚,信任有加。」
「臣一直以為,他呂修文,是忠貞之士,是股肱之臣!」
「可今日,臣才知道,他……他竟與楚軒勾結,助其調動幽州兵馬!他竟與楚允合謀,趁韓將軍葬禮發動叛亂!」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臣與他朝夕相處,同朝議事,卻……卻對此一無所知!」
「臣愚鈍!臣失察!臣愧對陛下的信任!臣……臣請陛下降罪!」
說罷,他又重重地叩首下去,額頭撞擊金磚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劉守仁這番話,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他與呂修文的關係,朝野皆知。
兩人同出幷州,同年入仕,同殿為臣數十載,情同手足。
呂修文之子呂昶遇刺之後,劉守仁更是多次登門安慰,盡心盡力。
誰能想到,這個被他視為兄弟的人,竟然暗中做了這麼多見不得人的勾當?
而他,竟一無所知。
這份愧疚,這份自責,讓他無地自容。
劉守仁話音落下,殿內短暫的沉默之後,群臣紛紛開口。
「陛下!劉大人雖與呂修文交好,但呂修文所作所為,皆是暗中進行,劉大人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啊!」
「陛下!劉大人忠心耿耿,數十年來為朝廷盡心竭力,從未有過二心!」
「此事絕非他所能預料,還請陛下明鑑!」
「陛下!呂修文此賊,狡詐陰險,善於偽裝,莫說是劉大人,便是滿朝文武,又有幾人能看透他的真麵目?」
「劉大人失察,實屬無奈,懇請陛下寬恕!」
「陛下!劉大人主動請罪,足見其忠誠坦蕩!若因此事獲罪,豈不令忠臣寒心?請陛下三思!」
一時間,求情之聲此起彼伏,響徹金鑾殿。
那些平日裡與劉守仁交好的官員,那些敬佩他為人的同僚,那些深知他秉性的後輩,紛紛出列,跪倒在地,為他求情。
劉守仁身為內閣大臣,又是戶部尚書,還有從龍之功,在朝中自然是人脈廣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