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長孫無極沉聲道:「可加征平楚捐,向富戶巨賈勸捐,甚至……可暫時動用部分皇室內帑,以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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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嚴令各地官員,加緊催收秋糧賦稅,確保軍糧供應。」
「隻要撐過最初幾個月,待春耕之後,局麵或可緩解。」
這無疑是刮地皮、飲鴆止渴的辦法,但李世明也明白,別無選擇。
他咬著牙,艱難地點了點頭:「就依相國所言!此事,由戶部與你一同操辦,務必儘快!」
「老臣領旨。」
長孫無極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說出了他最重要、也最大膽的第三策:
「其三,陛下,可遣使北上,聯絡北漠蠍族!」
「蠍族?」
李世明聞言,臉色驟變,猛地看向長孫無極,眼中滿是驚疑與抗拒。
「相國!赫連輝新敗於楚寧之手,五萬主力儘喪,其與楚國已成死仇不假。」
「但請蠍族入關參戰?這……這豈不是引狼入室?」
「當年朕與楚軒聯盟,引蠍族南下,已是為後世所詬病,如今豈可再行此險招?」
「萬一蠍族入關之後,反客為主,禍亂中原,朕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長孫無極似乎早料到李世明會有此反應,他不慌不忙,冷靜分析道:
「陛下所慮,老臣明白。然,此一時,彼一時。」
「經江淮、鷹嘴彎兩戰,蠍族王庭精銳損失慘重,赫連輝戰死,其內部必生動盪,實力大損。」
「老臣料定,其如今能動用的兵馬,最多不會超過十萬,且多為老弱或新附之眾,戰力遠非昔比。」
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算計的意味:
「我大唐隻需許以他們一些糧食、布匹、鹽鐵,助其渡過這個嚴冬饑荒,對其而言,便是雪中送炭!」蠍
「族向來崇尚實力與恩義,若得其歡心,他們必定對陛下感恩戴德。」
「屆時,陛下再以共同復仇、瓜分楚國北疆利益為誘。」
「邀其來年開春後,出兵南下,襲擾楚國北境,牽製楚軍部分兵力……他們必然應允!」
長孫無極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如此一來,楚國北麵受蠍族威脅,便不敢傾全力攻我。」
「我大唐則可趁機穩固防線,訓練新軍。待時機成熟,甚至可與蠍族東西夾擊,反製楚國!」
「至於引狼入室之患……陛下,蠍族新敗,內部不穩,又仰賴我大唐接濟,短期內絕無能力也絕無膽量在大唐境內作亂。」
「待擊退楚國之後,我大唐國力恢復,再慢慢設法安撫或壓製蠍族,亦不為遲。」
這一番話,層層剖析,將利害關係擺得清清楚楚。
聯合蠍族,看似與虎謀皮,但在當前絕對劣勢下,似乎成了唯一能增加勝算、分擔壓力的外部籌碼。
而且長孫無極對蠍族現狀的判斷和利用方式的謀劃,聽起來也頗為可行。
李世明沉默了。
他背著手,在禦案前緩緩踱步,眉頭緊鎖,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聯合異族,始終是中原正統王朝的大忌,史筆如刀,他深知後果。
但不聯合,單憑目前大唐的狀況,能否擋住楚寧明年可能的雷霆一擊?
他毫無把握。
殿內隻剩下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李世明沉重的腳步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愈發陰沉,彷彿一場大雪即將來臨。
不知過了多久,李世明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麵向長孫無極,臉上的掙紮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與疲憊的狠厲。
他緩緩閉上眼睛,復又睜開,聲音乾澀而低沉,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
「就……依相國所言。」
「秘密遣使北上,攜帶糧食、布帛厚禮,聯絡蠍族新任可汗。」
「告知他們,朕願與其結盟,共抗暴楚,報赫連輝可汗之仇,並許以擊敗楚國後,共分其北疆之利。」
「請他們……務必於來年開春之後,出兵南下,襲擾楚國邊境!」
「此事……務必機密進行!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長孫無極深深一揖,臉上並無太多喜色,隻有一片凝重的肅然:
「老臣……遵旨!定當妥善安排,不負陛下所託!」
紫宸殿內,決策已定。
一場更為複雜、也更為危險的博弈,已然在寒冬中悄然展開。
大唐,這個曾經雄踞中原的帝國,在遭遇重創之後,為了生存,不得不再次將手伸向了北方那片危機四伏的草原。
試圖抓住那根或許能救命、也或許會勒死自己的繩索。
而遠在江南的楚國,對此尚一無所知,正沉浸在勝利的餘韻與對功臣的哀悼之中,準備著來年開春的雷霆北伐。
天下的棋局,因為韓興之死與李世明的掙紮,正悄然發生著微妙而危險的偏移。
一個時辰之後,紫宸殿外傳來內侍通傳的聲音:「陛下,李敬將軍奉詔覲見。」
「宣。」
李世明坐在禦案後,神色比方纔略顯平靜,但眉宇間的憂色依舊濃重。
他需要聽聽這位老將的意見,尤其是在軍事方麵。
沉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一位身著半舊鎧甲、鬚髮皆白卻腰背挺直的老將,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走了進來。
正是李敬。他年逾六旬,臉龐如同風化的岩石般佈滿了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不見多少老態。
他曾在太祖皇帝時期便已嶄露頭角,以善守著稱,歷經多次邊境戰事,經驗豐富。
隻因性格剛直,數次直言犯諫,被李世明不喜,近年來漸漸被邊緣化,閒居在京。
此刻重新被緊急召見,他臉上並無多少激動或怨懟,隻有一片沉靜的肅然。
「末將李敬,叩見陛下。」
李敬走到禦階前,依禮單膝跪地,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李老將軍快快請起。」
李世明親自起身,虛扶了一下,語氣頗為客氣:「賜座。」
「謝陛下。」
李敬起身,卻並未立刻坐下,而是依舊垂手恭立:
「不知陛下緊急召見末將,有何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