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官員召集一事,鄧卿辦得妥當。」
楚寧道,隨即切入核心:「那麼,葬禮本身,各項儀程、場地、人員、用度,可已安排妥善?」
鄧弘文精神一振,知道這是陛下最關心的部分,連忙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雙手呈上:
「陛下,此乃臣與太常寺、光祿寺、欽天監及內務府共同擬定的《忠國忠武公韓興葬禮儀注詳錄》,請陛下禦覽。」
「一應事項,臣等皆已反覆推敲,力求完備莊重,合乎國公最高禮製。」
他見楚寧冇有立刻翻閱,便簡明扼要地口述要點:「靈堂設在奉先殿偏殿,已按規製佈置妥當,停靈五日,供百官及宗室弔唁。」
「出殯當日,辰時起靈,由奉先殿出,經承天門、朱雀大街,至西郊欽天監選定的吉壤『忠烈陵』安葬。」
「儀仗隊由禦林軍、鹵簿、旌旗、香亭、影亭、誥命亭等組成,共一千二百人。」
「沿途已命五城兵馬司淨街肅道,百姓可於道旁設香案路祭。」
「安葬禮儀包括讀祭文、封土、立碑等,碑文由翰林院擬就,已呈送陛下禦批,主祭官……」
鄧弘文說到這裡,略微遲疑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楚寧的臉色,才繼續道:
「按製,應由禮部最高長官,即微臣,擔任主祭,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楚寧靜靜聽著,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
對於鄧弘文匯報的這些具體流程,他並未過多置喙,禮部是這方麵的專家,隻要符合規製、足夠隆重即可。
聽到主祭人選,他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卻帶著肯定:
「鄧卿身為禮部尚書,德高望重,熟知禮儀,由你擔任主祭,主持韓卿葬禮,最為合適,朕,放心。」
得到皇帝的肯定,鄧弘文心中稍安,連忙躬身:
「臣定當竭儘全力,不負陛下重託,務使忠國公葬禮,莊嚴隆重,無有缺憾。」
匯報完葬禮事宜,殿內氣氛似乎略微鬆弛了一些。
鄧弘文正欲告退,去繼續督辦那些繁瑣的細節,忽然想起一事,臉上露出些許遲疑,但最終還是決定稟報。
「陛下,」
鄧弘文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一些:「還有一事,需奏稟陛下。」
「今日清晨,鴻臚寺轉來大唐國書一份,乃是以唐皇李世明的名義所發。」
「哦?」
楚寧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李世明?他這個時候送來國書,所為何事?莫非是來哀悼韓將軍?」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譏諷。
鄧弘文搖頭,從袖中取出另一份以火漆封緘、蓋有大唐國璽的文書副本.
他恭敬地放在禦案一角,然後退後一步,稟報導:
「國書中,唐皇李世明言及……言及此番南征,實屬誤會,皆因奸人挑唆,致使兩國兵戎相見,生靈塗炭。」
「如今唐軍已退,願就此罷兵言和,為表誠意,大唐願去除帝號,向大楚稱臣,成為我朝之附屬國,歲歲納貢。」
「並希望與我朝簽訂永久和平盟書,劃定疆界,互不侵犯。」
稱臣?
附屬國?
和平盟書?
楚寧聽完,臉上非但冇有絲毫喜色。
反而驟然陰沉下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冰寒的厲色一閃而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嗬……李世明,到這個時候了,還在心存幻想,玩弄這等緩兵之計!」
楚寧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淬了冰的刀鋒,在溫暖的殿內颳起一股寒意。
「去除帝號?稱臣納貢?簽訂和約?他真以為朕是三歲孩童,看不透他這苟延殘喘、換取時間招兵買馬、重整旗鼓的把戲麼?」
他猛地一拍禦案,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嚇得鄧弘文心頭一跳,連忙垂首。
「江淮一戰,他李世明損兵折將,狼狽東逃,長亭坡前,他盟友儘喪,倉皇北顧!」
「如今我大楚雖亦疲憊,然天威正盛,豈是他一句輕飄飄的稱臣就能糊弄過去的?」
「他不過是想用這虛名與些許貢賦,換取喘息之機,待其恢復元氣,必定撕毀盟約,捲土重來!」
「此等毫無信義、反覆無常之小人,也配與朕談和平?!」
楚寧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彷彿能看到北方那個倉皇敗退的敵人。
他的背影挺拔而冷硬,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
「回復李世明!」
楚寧轉過身,目光如電射向鄧弘文:「就說,讓他洗乾淨脖子,在長安好好等著!」
「朕,遲早會親自率軍北上,踏破潼關,兵臨長安城下!」
「屆時,朕會親手——砍下他的頭顱,以祭我大楚戰死將士的英魂,以慰韓將軍在天之靈!想要求和?做夢!」
這番回復,強硬、霸道,充滿了必勝的信念與復仇的火焰,徹底斷絕了任何短期內與大唐和談的可能。
也明確宣告了楚國下一步的戰略目標——徹底滅亡李唐,而非接受其稱臣。
鄧弘文被楚寧話語中的凜冽殺意所震懾,心中雖覺如此回復或許過於強硬直接。
但深知陛下決心已定,且此言確實符合當前局勢與陛下的性格。
他不敢多言,連忙躬身應道:「臣……遵旨!即刻命鴻臚寺以此意,擬文回復大唐!」
「嗯,去吧。」
楚寧揮了揮手,重新坐回禦案之後,麵色已然恢復了沉靜,但眼底那抹寒光,卻久久未散。
鄧弘文不敢怠慢,再次行禮後,躬身退出了養心殿。
殿內重歸寂靜,隻剩下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楚寧的目光落在那份大唐國書的副本上,冷笑一聲,隨手將其掃到一旁。
他的思緒,已然飛向了五日後的葬禮,飛向了來年開春的北伐籌備。
李世明的求和,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一個敵人虛弱與狡詐的證明,更堅定了他徹底掃平北方的決心。
如今中原九大王朝,隻剩下楚國和大唐。
這大唐,他是絕對不會留下的。
不管是為了給韓興報仇,還是為爭奪天下,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他都冇有停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