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的隊伍在迎駕隊伍前方約三十丈處緩緩停下。
樂聲也在此刻達到了一個**,隨即轉為莊嚴肅穆的尾音,漸漸停歇。
楚寧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將韁繩隨手遞給迎上來的侍衛,然後,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向著以沈婉瑩和武曌為首的迎駕中心區域走去。
玄色披風在他身後隨著步伐微微擺動。
「臣妾沈婉瑩,恭迎陛下凱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婉瑩與武曌率先斂衽屈膝,深深下拜。
她們身後的皇子公主、宮人,以及所有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萬歲之聲,如同海潮般湧起,震撼雲霄。
楚寧走到沈婉瑩與武曌麵前,停下腳步。
他冇有立刻讓眾人平身,而是先伸出雙手,親自、且動作輕柔地,將沈婉瑩和武曌一一扶起。
「皇後、副後,辛苦了,眾卿平身。」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謝陛下!」眾人再次叩首,方纔陸續起身。
楚寧的目光緩緩掃過沈婉瑩略顯憔悴卻滿是關切的臉龐,掠過武曌那複雜難明的眼神,又看了看幾個好奇打量著自己的孩子。
最後,落向了後方黑壓壓的文武百官。
他冇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宣告道:
「此番南征,賴將士用命,上天庇佑,已逐唐寇,平內亂,滅胡虜!」
「然,忠國公、前軍大將韓興,為國征戰,積勞成疾,於凱旋途中傷重不治,不幸薨逝!」
提到韓興,楚寧的聲音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隨即被更深的決絕所取代:
「韓卿一生忠勇,功在社稷!朕已追封其為忠國公,諡號忠武,厚賞其家。其靈柩,亦隨軍運回。」
他略一停頓,目光如炬,看向眾人:「朕決定,於五日之後,在京都,以最高之國公禮儀,為忠國公韓興將軍,舉行國葬!」
此言一出,場中一片肅然。
雖然早有風聲,但由皇帝親口在迎接凱旋的場合正式宣佈,其意義與規格已然不言而喻。
五日之後,時間可謂緊迫,也足見陛下對此事的重視。
楚寧說完,不再看其他人,目光直接鎖定站在文官前列的禮部尚書鄧弘文。
「鄧大人。」楚寧喚道。
鄧弘文心頭一凜,連忙出列,躬身應道:「臣在!」
「你隨朕回宮。」
楚寧言簡意賅,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迫與沉重。
「國葬諸般事宜,朕要親自過問,詳細部署。」
「一應規製、流程、人員、用度,乃至各地官員赴京弔唁之接待安置,皆需即刻商定,不得有誤!」
「臣,遵旨!」
鄧弘文深深一揖,額角已然見汗。
他知道,從此刻起,直到國葬結束,他肩上的擔子將重如泰山,且不容有失。
楚寧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最後看了一眼沈婉瑩和武曌,眼神中傳遞著隻有他們彼此能懂的複雜資訊,然後轉過身,對等候在一旁的宮廷內侍道:
「起駕,回宮!」
說罷,他不再騎馬,而是登上了早已備好的禦輦。
馮木蘭的鳳輦也緊隨其後。薛懷德、趙羽等將領自有安排。
龐大的迎駕隊伍開始有序移動,如同一條巨龍,緩緩匯入凱旋歸來的大軍洪流。
在依然凜冽的寒風中,朝著那開啟的、象徵著權力中心的京都城門,浩蕩行去。
城樓上,「楚」字大旗在風中獵獵狂舞,俯瞰著下方這莊嚴而暗流湧動的一幕。
韓興的國葬,尚未開始,便已為這座帝國的都城,蒙上了一層肅穆與忙碌交織的帷幕。
皇宮,養心殿。
殿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臘月從門窗縫隙滲入的絲絲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裡的沉重與肅穆。
楚寧已換下了戎裝,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色狐裘,坐在寬大的紫檀木禦案之後。
案上堆著幾份剛剛送來的緊急奏章,但他並未批閱。
隻是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光滑的桌麵,目光沉靜地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韓興的靈柩已暫時安放於宮中特設的靈堂,由禮部官員和宮中內侍日夜守靈,梵音與哀樂隱隱傳來,更添幾分悲涼。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禮部尚書鄧弘文躬身入內,他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下一片烏青,顯然是連日為籌備國葬之事殫精竭慮,未曾好好休息。
「臣鄧弘文,叩見陛下。」
鄧弘文在禦案前數步處停下,恭敬地行跪拜大禮。
「平身。」
楚寧收回目光,看向鄧弘文:「鄧卿,葬禮一事,籌備得如何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懈怠的緊迫感。
鄧弘文站起身,垂手恭立,聞言立刻打起精神,條理清晰地匯報導:
「回稟陛下,自接到陛下飛鴿傳書,臣便與禮部同僚日夜趕工,不敢有絲毫懈怠。」
「陛下詔令各地四品及以上官員赴京弔唁,旨意已通過六百裡加急及驛傳係統火速發往全國各道、府、州、縣。」
他略微頓了頓,繼續道:「截至今日午時,距離京師較近的河北、河南、東山、江淮等道,以及京畿周邊各府州,其主官大多已抵達京都,均已向禮部報到,安排至會同館暫住。」湖
「廣、川陝、雲貴等地路途遙遠,其官員正在加緊趕路,根據各地反饋的行程估算,最遲者,四日之內亦能抵達。」
「臣已命人統計名冊,並安排專人於各城門接引、登記,確保五日後國葬之時,所有應到官員皆能如期參與,不至延誤。」
楚寧微微頷首,對鄧弘文的辦事效率表示認可。
讓全國主要官員齊聚京師,既是為韓興致哀,彰顯朝廷對功臣的尊崇,也未嘗冇有藉此機會觀察、震懾乃至調整人事的深意。
時間雖緊,但看來執行得還算到位。
他就是要藉助這次葬禮,塑造一個愛國之人的良好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