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咧開一個極其古怪、充滿了諷刺與瘋狂的弧度。
喉嚨裡發出一陣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低笑,這笑聲漸漸變大,最終化為毫不掩飾的、充滿挑釁意味的狂笑:
「哈哈哈……知罪?本王何罪之有?我的好弟弟,不,我的皇帝陛下!」
他止住笑聲,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盯住楚寧,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破音:
「先帝膝下十八子,你我皆是其中之一!你,楚寧,排行最末,還是私生子!」
「憑什麼?憑什麼最終是你坐在了那把龍椅之上,受百官朝拜,掌九州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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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因為你比我等兄長更賢德?更仁孝?還是僅僅因為……父皇晚年昏聵,被你和那些見風使舵的朝臣,用儘了手段,矇蔽了聖聽?」
楚軒越說越激動,鐐銬被他掙得嘩啦亂響,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這皇位,從來就不是天生該屬於誰的!它就在那裡,有力者、有謀者、有心者居之!」
「你楚寧當年能夠憑藉手段得到它,今日,本王為何不能憑藉手段去爭取?」
「本王不過是做了和你當年一樣的事情!隻不過這一次,本王時運不濟,棋差一著,敗給了你而已!」
「成王敗寇,自古皆然!何來罪之一說?」
他這番言論,徹底撕破了皇室溫情與禮法的麵紗,將權力鬥爭最**、最殘酷的本質攤開在眾人麵前。
馮木蘭眼中寒光一閃,雙手猛然緊握。
趙羽、馬晁等將領麵露怒色。薛懷德眉頭緊鎖。
蘇聽梅則輕輕閉上了眼睛,似不忍聞。
楚寧的臉色在楚軒的狂言中,並未有太大波動,隻是那眼神愈發冰寒。
他等楚軒說完,才冷冷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蘊含著雷霆之怒:
「強詞奪理,顛倒黑白!朕繼承大統,乃是先帝遺詔所定,百官共推,天下共識,名正言順!」
「朕登基以來,勤政愛民,肅清朝綱,北禦胡虜,內撫黎庶,自問無愧於江山社稷,無愧於楚氏列祖列宗!豈是你這逆賊可以妄加比擬?」
他向前逼近一步,氣勢陡增,厲聲斥道:「而你楚軒!」
「身為親王,不思報效國家,安定宗室,反而因一己之私慾,暗中勾結北漠蠍族赫連輝,許諾割地酬勞,引異族鐵蹄踐踏我大楚河山!」
「致使北疆烽煙驟起,江淮之地險遭塗炭,無數將士血染沙場,百姓流離失所!」
「此乃叛國!此乃通敵!此乃背棄祖宗、禍亂天下之大罪!鐵證如山,豈容你狡辯?!」
楚軒麵對楚寧的怒斥,非但冇有懼色,反而又是一陣桀驁的冷笑,那笑容扭曲而偏執:
「叛國?通敵?哈哈哈!楚寧,你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若今日勝的是我楚軒,率軍攻入江淮、坐在這城樓上的是我!」
「那麼,赫連輝便是助我清君側、靖國難的盟友!」
「是幫我撥亂反正的義師!而你們,你們所有人——」
他瘋狂的目光掃過楚寧、馮木蘭、薛懷德等人:
「便是阻撓本王繼承大統、禍亂朝綱的奸佞逆黨!是本王需要剿滅的物件!」
「到那時,史官筆下,本王便是順應天命、剷除昏君的明主!何來勾結外敵一說?」
「不過是用些手段,借些外力罷了!古今成大事者,誰不如此?!」
他這套勝利者即正義、歷史任人打扮的極端功利主義說辭,冷酷而徹底,完全摒棄了任何道德與倫理的約束。
隻以成敗論英雄,隻為自己的野心尋找合理性。
這不僅是為自己開脫,更是對楚寧執政合法性的一種顛覆性攻擊。
楚寧終於被他這番毫無底線、冥頑不靈的言論徹底激怒。
一直以來保持的帝王威儀出現了裂痕,怒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燒,額角青筋隱現。他猛地一揮袖,聲如寒冰裂帛:
「事到如今,身陷囹圄,兵敗被擒,你竟還敢在此大放厥詞,顛倒黑白,為自己叛國弒親的罪行塗脂抹粉?」
「楚軒,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不會殺你?」
最後的質問,帶著凜冽的殺意,如同出鞘的劍鋒,直指楚軒。
楚軒迎著楚寧充滿殺氣的目光,非但冇有退縮,反而仰天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絕望的瘋狂與徹底的不屑,以及一種豁出去的快意:
「殺我?哈哈哈!楚寧,我的好弟弟!你手上沾的兄弟血,還少嗎?」
「父皇駕崩前後,你那幾位曾經有望大寶的皇兄,是怎麼一個個病故的,是怎麼意外身亡的,你心裡最清楚!」
「你能踩著他們的屍骨登上皇位,如今再多殺我一個,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是給你的帝王之路,再添一筆兄長的血跡罷了!要殺便殺!何必在此惺惺作態,徒費口舌?」
他猛地收住笑聲,死死瞪著楚寧,一字一句,如同詛咒:
「本王就在此!引頸待戮!你動手啊!」
「讓天下人都看看,你這位仁德的皇帝,是如何厚待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兄長的!」
此言一出,城牆上死一般的寂靜。
楚軒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僅揭開了皇室權力鬥爭中最血腥、最黑暗的瘡疤,更是將楚寧逼到了一個極其尷尬而危險的境地。
尤其是在剛剛平定叛亂、需要穩定人心的時候。
殺,坐實刻薄寡恩、戕害兄弟之名。
不殺,國法難容,叛國大罪何以昭示天下?
更何況,楚軒如此桀驁瘋狂,留下必是禍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寧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馮木蘭的手已經緊緊握拳,趙羽屏住了呼吸,薛懷德垂眸不語,蘇聽梅緩緩睜開眼,複雜地看著這對兄弟。
楚寧麵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盯著眼前這個瘋狂挑釁、一心求死卻又試圖拖他下水的兄長,眼中風暴匯聚。
夜風呼嘯,火把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投在古老的城牆磚上,拉得很長,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