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能妄議?」
馬晁彷彿冇聽到他的催促,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甚至輕輕拍了拍坐騎的脖頸。
「那本將再問你,你勾結蠍族赫連輝,引異族鐵蹄踏我河山,可對得起太祖篳路藍縷開創的這大楚基業?可對得起歷代先帝守土安民的遺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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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困守於此,不思悔過,反以卑劣手段相脅,這便是你楚氏皇族的氣度?」
「你……!」
楚軒氣得渾身發抖,馬晁這些話,句句如刀,專挑他最痛處、最虛偽處戳刺。
他想反駁,卻又被對方那不急不躁、甚至帶著點探討意味的態度弄得有力無處使,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越發焦躁,不斷回頭張望身後。
薛懷德主力的火把光芒越來越近,那隆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已經隱約可聞!
時間,正在飛速流逝!
「馬晁!本王冇空與你廢話!」
楚軒的聲音因為急迫而尖利起來:「你到底讓不讓?!」
「讓?」
馬晁似乎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陛下有旨,擒拿叛王楚軒。」
「旨意未改,本將焉敢私自放行?此乃為臣之本分。」
「楚軒,你若尚有半分太祖血性,便該放下兵刃,主動請罪,或可保全一絲體麵,或許陛下念在血脈親情……」
「放屁!」
楚軒徹底失態,破口大罵:「讓開!給我讓開!」
他猛地轉身,對身邊殘存的將領吼道:「集結還能動的騎兵!準備隨本王衝陣!他們不敢放箭傷蘇聽梅,我們衝出去!」
他試圖組織最後一次絕望的衝鋒,哪怕用人命去堆,也要在馬晁和薛懷德完成合圍之前,撞開一條生路。
然而,他的命令下達得已經太晚了。
西涼軍雖然停止了遠端攻擊,但步卒陣線在方纔的對話期間,又悄無聲息地向前推進了十餘步,封鎖更加嚴密。
更重要的是,他身後的黑暗中,那隆隆之聲已然震耳欲聾,火把的光芒連成一片璀璨的光帶,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吞噬了退路方向的夜色。
「報——殿下!後方!後方出現大量敵軍!是……是薛字旗!薛懷德的主力到了!我們被徹底包圍了!」
斥候連滾爬地趕來,聲音充滿了絕望。
楚軒如遭雷擊,猛地回頭。
隻見落雁峽的另一端,原本是他來路的方位,此刻已被嚴整的步騎大陣堵得水泄不通。
明亮的火把下,「薛」字大旗獵獵飄揚,鎧甲鮮明的楚軍肅立如林,長矛如葦列陣,弓弩蓄勢待發,已然結成了堅不可摧的包圍陣勢。
薛懷德一身玄甲,端坐於陣前旗下,蒼老而威嚴的目光,正穿越戰場,遙遙望來。
直到此刻,楚軒才恍然驚覺。
馬晁剛纔那番看似無聊的東拉西扯、刻意激怒卻又引而不發的對話,根本就是在拖延時間!
他故意停箭穩住自己,用言語糾纏,就是為了等待薛懷德的主力趕到,完成這最後的、致命的合圍!
自己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蟲,在徒勞的掙紮中,眼睜睜看著獵手從容不迫地收攏羅網。
前有馬晁西涼鐵騎封堵峽口,步步緊逼;後有薛懷德主力大軍鎖死退路,嚴陣以待。
左右是難以攀越的山脊。真正的天羅地網,已然成形。
楚軒的臉色瞬間灰敗如土,所有的囂張、威脅、僥倖,在這一刻被現實無情地碾碎。
他握著劍的手無力地垂下,環顧四周,儘是部下驚恐絕望的眼神。
那輛承載著他最後希望的馬車,此刻在重重圍困中,更像是一座華麗的囚籠。
馬晁看著麵如死灰的楚軒,終於不再「閒談」。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戰刀,刀鋒在火把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聲音重新變得鏗鏘如鐵,迴蕩在已然被完全包圍的落雁峽:
「楚軒!薛將軍已至,爾等插翅難飛!此刻下馬受縛,交出蘇先生,或可免你麾下士卒無謂傷亡!若再執迷不悟,」
他刀鋒前指,與後方薛懷德軍陣的肅殺之氣連成一片:「便休怪我等,執行王命,犁庭掃穴了!」
峽穀之中,殺機四伏,楚軒殘部已成了甕中之鱉,覆滅隻在頃刻之間。
落雁峽的另一端,那原本屬於逃亡路徑的黑暗,此刻已被徹底點燃、填滿。薛懷德主力大軍趕到了。
冇有震天的戰鼓,冇有喧囂的吶喊。
這支經歷了長途奔襲與激戰前奏的軍隊,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默與整肅,完成了最後的合圍。
火把的光連成一片搖曳的光之海洋,將峽穀出口映照得亮如白晝,也清晰地勾勒出楚軒殘部驚惶失措的輪廓。
鎧甲與兵刃反射著冰冷的光芒,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邊際。
最前方是厚重如牆的步卒大陣,長戟如林,巨盾相連。
兩翼是嚴陣以待的騎兵,控弦引弓。
中軍,「薛」字大旗在夜風中穩穩矗立。
旗下,老將薛懷德端坐於戰馬之上,玄甲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白鬚隨風微拂,麵容沉靜如水,卻自有一股千軍萬馬皆在掌握的巍然氣度。
他的到來,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砸碎了楚軒殘部心中僅存的、關於突圍的渺茫幻想。
合圍之勢,已成鐵桶。
前有馬晁西涼狼騎封堵咽喉要道,後有薛懷德百戰精銳鎖死退路,兩側山脊雖不算高峻,卻也足以成為難以逾越的屏障。
楚軒和他的千餘殘兵,被死死地壓縮在落雁峽前這片狹窄的區域內,插翅難飛。
薛懷德的目光緩緩掃過對麵混亂的陣營,最終定格在眾星拱月般被圍在中央、卻已儘顯狼狽的楚軒身上。
他輕輕一催戰馬,向前行了十餘步,直至軍陣最前沿。
這個距離,既能確保聲音清晰傳達,又保持了足夠的威嚴與安全。
「軒親王殿下。」
薛懷德開口了,聲音並不洪亮,卻渾厚沉穩,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戰場每一個角落。
他冇有像馬晁那樣直呼其名,依舊使用了親王爵位。
但這稱呼在此情此景下,反而更顯出一種沉重的諷刺與最後的、程式化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