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馬晁:「你……你區區一西涼邊將,安敢如此辱我?」
「辱你?」
馬晁不耐地打斷他,眼神如刀,直刺楚軒心底最虛弱的角落。
「本將冇空與你逞口舌之利!楚軒,你聽好了:速速將蘇聽梅先生安然無恙地交出來!」
「或許,待陛下聖裁時,還能為你這具皮囊,留下一分稍顯體麵的處置!如若不然……」
他環視四周合圍的鐵騎,聲音冰寒刺骨:「這落雁峽,山清水秀,倒也不失為你這叛王絕佳的葬身之地!」
「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裸的死亡威脅,配合著四周西涼軍士猛然踏前一步、刀槍並舉的肅殺動作,讓楚軒及其親衛感到透骨的寒意。
楚軒的眼角狂跳,他意識到,眼前這個西涼蠻子根本不吃他宗室身份這一套,言語威逼毫無作用。
絕望,往往催生瘋狂。
楚軒忽然仰天狂笑起來,笑聲嘶啞而悽厲,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癲狂意味,在峽穀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葬身之地?馬晁!你好大的口氣!」
他笑聲驟停,猙獰地瞪著馬晁,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就算本王是叛王,那又如何?」
「本王身上流的,依舊是楚氏皇族的血!是太祖高皇帝的血!」
「本王就算千錯萬錯,也輪不到你一個外姓邊將,一個西涼來的莽夫,來定本王的生死,來玷汙這高貴的血脈!」
他猛地揮手指向身後那輛沉默的馬車,語氣變得陰毒而威脅十足:
「蘇聽梅就在車裡!他是本王的護身符,也是本王的……陪葬品!」
「馬晁,你聽清楚了!你若敢下令放箭,敢縱兵衝陣,第一個死的,就是蘇聽梅!你若殺了我……」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這雙手,便是弒殺宗親的罪手!天下人會如何看你?史筆會如何記你?」
「楚寧他就算心裡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明麵上也絕容不下一個手刃親兄的將領享有尊榮!」
「你今日殺我,便是自絕於大楚朝堂,自絕於青史之名!」
他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算計的光芒,做最後的威逼利誘:
「馬晁,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放本王離開,本王保蘇聽梅無恙,日後或許還能念你一份人情。」
「你若執意阻攔,便是逼本王魚死網破!蘇聽梅死,你無法向楚寧交代。」
「本王死,你同樣難逃乾係!讓開道路!否則,大家就一起玉石俱焚!」
楚軒的狂言,既是威脅,也是他身處絕境下扭曲邏輯的掙紮。
他試圖用宗親血統的神聖性綁架馬晁,用弒親的惡名與蘇聽梅的安危來製造雙重枷鎖,困住這位以勇悍聞名的將領的手腳。
他賭馬晁不敢承擔逼死宗親的後果,賭馬晁會對所謂的「身後名」和「朝堂容身」有所顧忌。
火光搖曳,映照著馬晁毫無波瀾的冷硬麪孔。
楚軒的話語,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企圖將他拖入進退維穀的泥潭。
馬晁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馬晁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楚軒那番夾雜著威脅、利誘與瘋狂邏輯的狂言,如同毒霧般瀰漫在陣前,企圖腐蝕西涼軍的意誌,捆綁他馬晁的手腳。
然而,這位從血與火的邊陲殺出來的西涼悍將,骨子裡流淌的是草原狼般的野性,最厭惡的便是這等虛偽矯飾與道德綁架。
宗室血脈?青史之名?
在叛國引狼、山河破碎的事實麵前,何其蒼白可笑!
「聒噪!」
馬晁猛地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楚軒嘶啞的餘音。
他虎目圓睜,眼中燃燒的並非被激怒的火焰,而是一種接近冷酷的、看穿本質的銳利殺意。
「楚軒!」
馬鞭再次揚起,筆直地指向對麵那猶自強撐架勢的叛王,馬晁的聲音如同冰川摩擦,寒意四溢。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說辭!你以為,憑著你身上那點早已骯臟的血脈,憑著幾句虛無縹緲的史筆惡名,就能唬住本將?就能讓你這國賊逃出生天?」
他嘴角的譏誚更濃,目光如刀,逐一掃過楚軒身邊那些雖然疲憊惶恐、卻仍緊握兵刃的親衛與殘兵。
「你之所以此刻還敢在此大放厥詞,還敢以蘇先生安危相脅,所恃者,不過是你身邊還有這幾百上千條為你賣命、或被你挾裹的糊塗性命罷了!」
馬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輕蔑:
「你以為,有他們為你舉盾,為你擋箭,為你營造出還有一搏之力的假象,你便可繼續端著你那早已摔得粉碎的親王架子,與本將討價還價?」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無比森寒,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落:
「那本將今日就讓你明白——隻要將你身邊這些爪牙,這些屏障,一個個清除乾淨。」
「殺到你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我看你還敢不敢如此囂張!還敢不敢再提什麼玉石俱焚!」
「什麼?」
楚軒聞言,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預想過馬晁可能強硬,可能不受威脅,卻萬萬冇想到對方竟如此狠絕,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竟然要直接對他的護衛力量下手,從根本上摧毀他談判乃至魚死網破的資本!
「馬晁!你敢?」
楚軒又驚又怒,聲音都變了調:「蘇聽梅還在本王手中!你就不怕……」
「放箭!」
迴應他的,是馬晁斬釘截鐵、毫無猶豫的兩個字。冇有多餘的警告,冇有最後的通牒,隻有最簡潔、最致命的命令。
「咻咻咻——!!」
早已蓄勢待發的西涼弓弩手,聞令而動。
他們訓練有素,令行禁止。
剎那間,一片密集的箭雨撕裂黑暗,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之聲,如同飛蝗般撲向楚軒軍陣的前排——那裡正是盾牌手與楚軒親衛最密集的區域!
馬晁的命令精準而冷酷:清除屏障,打擊其有生力量,尤其是直接保護楚軒的力量。
箭矢的落點顯然經過了剋製,刻意避開了隊伍中央那輛馬車所在的區域,但覆蓋了楚軒周圍幾乎所有的防護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