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德的計劃清晰明確,充分利用了西涼騎兵的機動優勢和自己麾下主力的攻堅合圍能力。
馬晁聽罷,眼中精光一閃,毫無猶豫。
他早就不耐這種尾隨追擊的憋悶,渴望一場痛快淋漓的攔截廝殺。
「薛將軍放心!」
馬晁抱拳,聲如鐵石:「論衝鋒陷陣、長途追襲,我西涼兒郎從未落於人後!」
「楚軒殘兵敗將,已是驚弓之鳥,末將這就去摘了他這敗軍之將的首級!」
他言語間充滿自信,但也明白薛懷德「阻滯即可」的深意,畢竟皇帝似乎另有所慮。
「馬將軍切記,」
薛懷德補充道,語氣凝重:「陛下有旨,逆賊楚軒若頑抗,格殺勿論。」
「然,需儘全力確保其軍中一位名為蘇聽梅的文士安全。」
「此人乾係重大,將軍攔截接戰時,需多留意,最好能設法將逆賊與其挾持之人隔開。」
馬晁神色一肅,點頭表示記下:「末將明白了,定當見機行事。」
「好!事不宜遲,請將軍速速出發!」
「得令!」
馬晁不再多言,猛地調轉馬頭,奔向自己的部隊。
一聲悠長而悽厲的西涼號角隨即劃破夜空,早已等待不耐的西涼鐵騎們聞聲而動,迅速匯聚。
他們冇有多餘的吶喊,隻是沉默地檢查弓弦、馬刀。
隨即在馬晁的帶領下,如同一股驟然加速的黑色鐵流,脫離了大部隊的主體。
以明顯更快的速度,向著南方那片閃爍的火光,狂飆突進而去。
馬蹄踐踏大地,發出悶雷般的巨響,迅速遠去,顯示出其驚人的爆發力與耐力。
薛懷德目送西涼鐵騎捲起的煙塵冇入黑暗,稍稍鬆了口氣,但眉頭仍未舒展。
他轉身,對麾下將領厲聲道:「傳令全軍,扔掉不必要的負重,加快步伐!」
「目標,落雁峽!務必在馬晁將軍纏住敵軍後,第一時間趕到!」
追擊,進入了新的階段。
前方的攔截與纏鬥,後方的趕赴與合圍,一切能否如願,皆繫於時間與戰機的毫釐之爭。
夜色蒼茫,前途未卜,唯有堅定的意誌與急促的馬蹄聲,在曠野上迴蕩。
馬晁領了薛懷德將令,胸腔中奔湧的並非僅是執行命令的肅然,更有一股西涼健兒固有的、渴望在沙場證明驍勇的熾熱豪情。
他深知此番攔截乾係重大,不僅關乎逆王擒拿,更牽涉那位連皇帝都特意叮囑要保全的蘇先生。
時間,是比刀鋒更緊迫的東西。
「兒郎們!」
馬晁振臂高呼,聲音在疾馳的佇列中依舊清晰可辨。
「甩開一切累贅,隻帶弓矢刀矛!讓南人瞧瞧,什麼是真正的千裡奔襲!」
西涼鐵騎齊聲應和,聲浪不高,卻沉雄如悶雷滾動。
他們本就以耐力與速度見長,常年縱橫草原戈壁,練就了在極端環境下長途驅馳的本事。
此刻,紛紛將多餘的皮囊、備用箭壺甚至部分厚重甲片就地丟棄,隻求輕銳。
這支約兩千人的西涼騎兵,如同驟然卸下重負的黑色豹群,脫離了薛懷德主力步騎混編部隊那相對沉穩的行進節奏。
他們不再嚴格保持緊密陣型,而是化整為零,又以默契的間距相互呼應。
如同一張迅速撒開又保持聯絡的巨網,沿著薛懷德指明的捷徑——一條廢棄的商道岔路,斜插向南方。
夜色是他們的掩護,也是他們的挑戰。
月光晦暗,星子稀疏,全憑嚮導對地圖的記憶與老馬識途的本能引領。
馬蹄踏過乾涸的河床,驚起棲息的夜鳥,掠過荒蕪的丘陵,帶起草木的疾響。
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皮革摩擦聲、以及那匯聚成一片催魂鼓點般的馬蹄聲,在寂靜的曠野上迴蕩。
馬晁一馬當先,目光如炬,不斷調整著方向,心中計算著路程與時間。
他知道,必須在楚軒殘部穿過落雁峽之前截住他們,否則一旦進入南麓山區,再想圍捕就難了。
汗水浸濕了裡衫,又被夜風吹得冰涼。
戰馬的口鼻噴出白沫,但西涼戰馬素以耐力著稱,依舊保持著驚人的速度。
沿途,他們甚至超過了零星的、潰散更早的幽州軍散兵,但馬晁毫不理會,他的目標隻有一個——楚軒的主力。
約莫一個時辰的亡命疾馳後,前方地勢漸漸收束。
兩列低矮但連綿的山脊在黑暗中顯出朦朧的輪廓,中間一道狹窄的隘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嘴——落雁峽到了。
而幾乎同時,側前方,那逃竄的「螢火」也清晰了許多,火把光芒搖曳,正朝著隘口加速湧來!
「趕上了!」
馬晁心中一振,眼中精光爆射:「吹號!列陣!堵死峽口!」
「嗚——嗚嗚——」
悽厲高亢的西涼牛角號驟然響起,穿透夜空,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與殺氣。
正在奪路狂奔的楚軒殘部,聞聽這突如其來的號角,頓時一片大亂。
他們本以為甩開了追兵,正暗自慶幸,眼看生路在即,這彷彿從地獄傳來的號角聲,卻將他們的希望瞬間擊得粉碎。
隊伍前列一陣人仰馬翻,驚呼與怒罵聲響成一片。
馬晁根本不給他們重整佇列、強行衝關的機會。
西涼鐵騎在他的指揮下,展現出極高的戰術素養。
號角未歇,前鋒數百騎已如離弦之箭,借著下坡的衝勢,狠狠地楔入了楚軒隊伍與落雁峽入口之間的空地,迅速橫向展開,結成一道弧形的騎陣,弓上弦,刀出鞘,死死封住了去路。
後續騎兵則快速向兩翼展開,占據隘口兩側的緩坡,居高臨下,張弓搭箭,完成了初步的包圍態勢。
火光照耀下,西涼騎兵黑色的鎧甲、冷峻的麵容、手中雪亮的彎刀與蓄勢待發的箭簇,構成了一道死亡屏障。
他們沉默著,隻有戰馬偶爾打響鼻和鎧甲摩擦的輕響,但那肅殺的氣勢,卻比任何吶喊都更令人窒息。
楚軒在親衛的簇擁下,衝到隊伍前列,看到眼前嚴陣以待的西涼鐵騎。
尤其是那麵在火把中獵獵作響的「馬」字將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