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德聽令!」
「末將在。」老將軍沉穩上前。
「命你統率本部精銳,並調撥馬晁麾下西涼鐵騎歸你指揮,立即向南追擊楚軒!」
楚寧的目光落在薛懷德臉上,眼神複雜了一瞬:「務必擒拿逆賊楚軒,肅清其殘部,勿使一人漏網,擾亂南疆。」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書庫多,ƚɯƙαɳ.ƈσɱ超全 】
命令清晰,但薛懷德卻並未像趙羽那般立刻應諾。
他微微抬首,白眉下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猶豫。
楚軒畢竟是親王,是皇帝的親兄長,這份血脈牽連,在注重宗法禮製的大楚,是極其敏感的存在。
沙場之上,刀劍無眼,若楚軒負隅頑抗……
「陛下,」
薛懷德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必要的謹慎,他需要得到一個明確的授權,以免日後橫生枝節。
「若是……若是軒親王執意抵抗,不肯就縛,末將……又當如何處置?」
他問得含蓄,但意思已然明瞭——是否需要,或者允許,當場格殺?
高台之上,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火把的光芒在楚寧臉上跳躍,映照出他冰冷如石刻般的麵容。
蘇聽梅的影子在他心頭掠過,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與權衡。
殺楚軒,易如反掌,但蘇先生……楚軒很可能在最後時刻以蘇聽梅為要挾,甚至玉石俱焚。
然而,楚軒的罪行,已經踏破了所有底線。
國賊不除,何以正國法?何以安天下?
至於蘇先生……楚寧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必須相信薛懷德的穩重與能力,也必須做好承受最壞結果的準備。
蘇聽梅很重要,但國家的根本、皇權的威嚴、律法的公正,更重要。
楚軒,絕不能因其身份而享有豁免。
楚寧閉上了眼睛,旋即睜開,裡麵已是一片冰封的決絕,那絲因蘇聽梅而起的波瀾被深深壓入眼底。
他看向薛懷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中撈出來:
「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這句話說得極其冷酷,毫無轉圜餘地。
但緊接著,他微微前傾了身體,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補充道。
這句話,纔是他內心深處真正懸係的鈞旨:
「然,務必要確保,蘇聽梅先生的安全。」
薛懷德身軀微微一震,瞬間明白了皇帝這看似矛盾的命令背後,那份沉重的無奈。
楚軒可殺,但蘇聽梅必須救。
這無疑大大增加了追擊擒拿的難度,需要更精細的謀劃與更小心的行動,絕非簡單的「格殺」那般直接。
「末將……明白了。」
薛懷德深深吸了口氣,抱拳躬身,不再多言。
他讀懂了楚寧眼神中的全部含義——皇帝的殺意,皇帝的顧慮,皇帝的決心,以及那份交付過來的、沉甸甸的信任與期望。
「去吧。」
楚寧揮了揮手,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又彷彿將更重的責任賦予了眼前的老將。
薛懷德不再遲疑,轉身大步離去,鎧甲鏗鏘作響。
他一邊疾走,一邊已經開始低聲向緊隨的副官傳達命令,調整追擊策略。
前鋒包抄阻截,中軍壓迫威懾,必要時刻甚至可以嘗試談判。
一切以控製楚軒、確保蘇聽梅無虞為最高前提,萬不得已,纔會執行那最後的「格殺」令。
楚寧獨立高台,望著薛懷德融入黑暗的背影,又望向北方趙羽騎兵揚起的塵煙。
最後,目光落在東方那片李世明消失的、已然沉寂的夜空。
三方潰敵,三種命運,今夜之後,天下格局,或將因他此刻的抉擇而悄然改變。
然而,他心中並無多少勝利在望的喜悅,隻有一片冰冷而堅定的肅殺,以及那縈繞不去的、對那位身陷敵手的先生安危的深深隱憂。
夜,還很長。
追與逃,殺與救,仍在繼續。
薛懷德率領的追擊大軍,如同一條在夜色中疾行的鋼鐵巨蟒,隆隆的馬蹄聲敲碎了長亭坡以南曠野的寂靜。
然而,速度,卻成了此刻最令人焦灼的問題。
薛懷德勒馬於一處緩坡,手搭涼棚,眯眼望向南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那裡,隱約有星星點點的火把光芒在急速移動,如同受驚螢火,正以一種決絕的速度遠離。
楚軒殘部雖敗,卻儘是騎兵,且為了逃命早已拋棄一切輜重,輕裝簡從,奔逃起來自然迅疾。
而薛懷德所部,雖精銳,卻多為步騎混編,陣型嚴謹但機動力難免受限。
加之連夜激戰,人馬皆疲,縱然全力追趕,與前方亡命之徒的距離非但冇有拉近,那點點火光反而似有漸行漸遠之勢。
薛懷德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了一起。
皇帝的命令言猶在耳——擒拿楚軒,確保蘇聽梅。
若連追都追不上,一切皆是空談。
楚軒一旦遁入南方更為複雜的丘陵水網地帶,再想捕捉,無疑大海撈針。
屆時,不僅逆賊逃脫,蘇先生安危難料,自己更是無法向陛下交代。
「不能這樣追下去!」
薛懷德沉聲自語,眼中閃過果斷之色。
他猛地一揮手:「速請馬晁將軍前來!」
片刻,西涼將領馬晁策馬而至。
他一身西涼特有的環鎖鎧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色澤,坐下戰馬也比尋常楚地馬匹更為高大健碩。
此刻雖經苦戰,眉宇間仍帶著草原狼般的彪悍與銳氣。
「薛將軍,有何吩咐?」馬晁聲音洪亮,帶著西涼口音。
薛懷德也不客套,馬鞭直指南方那隱約的火光:
「馬將軍請看,楚軒逃竄甚急,照此下去,恐被其脫網,我部多為步卒,速度難及。」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地看向馬晁:「將軍麾下西涼鐵騎,素以長途奔襲、耐力速度著稱,乃天下有數的強兵。」
「老夫有意,請將軍率本部所有西涼騎兵,立即輕裝提速,先行疾追,務必趕在楚軒遁入複雜地形之前,將其攔截、纏住!」
「不必急於決戰,隻需拖住其步伐即可。」
他指向地圖上南方約三十裡外一處隱約的隘口:「此地名為落雁峽,是通往南麓山區的必經之路,兩側坡緩,利於我軍佈陣。」
「請將軍務必設法將楚軒殘部,驅趕或阻滯於此區域。」
「老夫親率主力步騎,隨後便到。屆時,你我前後夾擊,方可畢其功於一役,完成陛下重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