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各帶護衛,不得超過五百之數……」
李世明繼續默唸著信中的條件,眼中的神色越發深沉。
五百人,這個數字很微妙。
足夠顯示對此次交換的重視和護衛的嚴密,又不至於構成太大的軍事威脅,符合這類交換的慣例。
楚寧在信中還提出了一些交換的具體步驟和雙方需遵守的細節,顯得頗為周詳。
將信看完,李世明並未立即表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靜靜等待回復的楚使,彷彿要通過對方的表情,窺探楚寧寫下這封信時的真實心態。
帳中一片寂靜,隻有炭盆中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片刻之後,李世明緩緩將信紙折起,隨手放在了身邊的案幾上。
他臉上那絲玩味的神色已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帝王的、帶著不容置疑權威的平靜。
「回去告訴楚寧。」
李世明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掌控局麵的篤定:「他的條件,朕,準了。」
楚使聞言,心中微微一鬆,但麵色依舊保持著恭謹。
然而,李世明的話並未說完。
他向前微微傾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明確的警告與強調:
「明日午時,長亭坡,雙方交換人質,就按他所言,但是——」
他刻意頓了一頓,確保自己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使者耳中:
「你務必給朕牢牢記住,也務必讓楚寧給朕牢牢記住:雙方所帶護衛,絕不可超過五百之數!多一騎,多一步卒,都算違約!」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冷冽的殺氣:
「若是楚寧敢耍花樣,暗中增兵埋伏,或者帶了超出約定的人數……
那麼,他就休想再見到活著的韓興!韓興的人頭,朕會準時派人給他送到江淮城下!」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既是強調規則,也是一種**裸的威脅。
他在警告楚寧,別想利用交換人質的機會做任何額外的文章。
韓興的性命,完全捏在他的手裡,任何輕舉妄動,都會導致最壞的結果。
楚使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外臣謹記,必將唐皇陛下之言,一字不漏,回稟我皇。」
李世明揮了揮手,彷彿卸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告訴他,朕,在長亭坡等他,望他好自為之。」
楚使再次行禮,然後緩緩退出禦帳,在唐軍士兵的注視下,翻身上馬,向著江淮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聯軍營寨的旗幟之間。
禦帳內,李世明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深邃。
答應交換,在他計劃之內。
用韓興換回尉遲勃,無論如何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還能彰顯他「仁義」的一麵。
至於隻帶五百人的限製,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寧或許以為這是為了公平,但他李世明,又豈會真的將希望完全寄托在一次「公平」的交換上?
明日長亭坡,人質交換隻是明麵上的戲碼。
真正的博弈與兇險,或許,才剛剛開始。
他需要確保,無論楚寧是否有其他打算,最終的贏家,都必須是他李世明。
韓興可以還回去,但楚寧想要安然無恙地完成這次交換?
恐怕,沒那麼容易。
一個時辰之後,訊息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不可避免地擴散到了楚軒那位於幽州軍中、戒備森嚴的王帳。
帳內燃著炭火,驅散了江淮清晨的濕寒,卻驅不散楚軒眉宇間那股陰鷙與誌得意滿交織的深沉氣息。
他剛聽取完關於各部兵馬調配、圍城態勢的匯報。
一名心腹親衛便悄聲入內,附耳稟報了剛剛從唐皇禦帳那邊傳來的、關於明日長亭坡交換人質的最終定議。
「哦?明日午時,長亭坡,各帶五百護衛,交換韓興與尉遲勃?」
楚軒把玩著手中一枚溫潤的玉扳指,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算計的光芒。
「本王的這位好弟弟,為了救他這條忠心耿耿的狗,還真是……捨得下本錢,也夠有膽色。」
他微微向後靠進鋪著虎皮的寬大座椅中,目光彷彿穿透了帳篷,看到了那座被圍困的江淮城,看到了城頭那個年輕氣盛的身影。
「楚寧啊楚寧!」
楚軒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長輩評價晚輩般的居高臨下,卻又混雜著難以掩飾的嫉恨與野心。
「你還是太年輕,太重情義,也太小看這皇位之爭的冷酷了。」
「為了一個臣子,竟然答應在萬軍矚目之下,親身涉險,離開堅固的城池庇護,這究竟是自信,還是愚蠢?」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節奏平穩,卻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機。
「親自出城交換,嗬,好,好得很!這真是天賜良機,省了本王日後多少攻城拔寨的功夫!」
楚軒眼中的寒光驟然凝聚,如同發現了致命弱點的毒蛇:
「看來這次,本王不僅要讓你功虧一簣,損兵折將,更要在這長亭坡上,親手取下你那顆自以為是的頭顱!」
「這大楚的江山,合該由更有資格、更懂得權衡利弊的人來坐!」
他幾乎已經能想像到楚寧身首異處、大楚軍心徹底崩潰,自己順勢接管其部眾、聯合蠍族、威壓李世明,最終黃袍加身的場景。
野心如同野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對明日盛況的暢想與部署時,帳外再次傳來通報聲。
「啟稟王爺!」
一名傳令兵在帳外高聲稟報:「楚軍遣使前來,呈送密信一封,指定要交到王爺手中!」
楚軒的思緒被拉回現實,眉頭微皺。
楚寧的信?
在這個時候?
除了交換韓興,他還能有什麼事需要直接聯絡自己這個「叛王」?
「帶進來。」他收斂了臉上的狂態,恢復了平日的深沉。
一名楚軍使者被引入帳中,同樣未著甲冑,神色謹慎,恭敬地呈上一個用特殊火漆密封的、比之前給李世明的更小巧的信筒。
楚軒的親衛檢查後,將信筒遞上。
楚軒揮退使者,獨自拆開信筒,抽出裡麵一張質地精良的紙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