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展開的瞬間,楚寧那熟悉的、鋒芒畢露的字跡映入眼簾。
信的內容不長,但開篇第一句話,就讓楚軒的瞳孔驟然收縮!
信上沒有寒暄,沒有斥責,直接點明:「聞聽梅先生偶染微恙,暫居皇兄兄營中靜養,寧心甚憂念。
先生學究天人,乃國士之才,寧素來敬重,明日長亭之會,除韓、尉遲二將之事外,寧另備薄禮,欲與皇兄一晤,商談先生歸寧事宜。
皇兄若攜先生同往,寧必開出讓皇兄滿意之條件,以酬先生勞苦,亦全你我兄弟未盡之言。」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短短數行,資訊量卻巨大無比!
楚軒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他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驚疑,迅速轉變為一種被窺破秘密的惱怒。
隨即又化為難以置信的詫異,最終定格在一片冰冷卻又夾雜著強烈好奇與審視的複雜之中。
「好個楚寧!好快的耳目!」
他幾乎是咬著牙低語。蘇聽梅被他控製的訊息,他自認為做得極其隱秘,軟禁之處也是中軍核心,守衛全是絕對心腹。
楚寧遠在江淮城中,剛剛經歷大敗,錦衣衛在幽州的網路應該已被他拔除大半。
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如此確切地知道蘇聽梅在他手中,而且還用了「偶染微恙,暫居營中」這樣看似體麵實則點明囚禁事實的措辭?
這不僅僅是情報能力的問題,更是一種示威,一種宣告:
你楚軒的營壘,並非鐵板一塊,你的一舉一動,我楚寧未必全然不知!
震驚之餘,信的後半部分內容,更讓楚軒心思電轉。
楚寧不僅知道了蘇聽梅在他手裡,還明確要求他明日帶著蘇聽梅一起去長亭坡!
並且承諾會開出「讓他滿意的條件」來交換蘇聽梅!
「滿意的條件?」
楚軒重複著這個詞,眼中的冰冷卻漸漸被一種玩味和算計所取代。
怒火平息後,屬於政治動物的本能開始占據上風。
蘇聽梅對他而言,現在更多的是一張牌,一個象徵,一個確保幽州軍內部某些勢力不會反彈的「人質」。
其實際價值,遠不如韓興對楚寧那般不可或缺。
如果楚寧願意為蘇聽梅開出足夠高的價碼……
會是什麼呢?
金銀財寶?
楚寧現在困守孤城,恐怕拿不出多少。
城池土地?
這倒是有可能,但江淮附近,楚寧還能拿出哪裡?
難道是……承認他楚軒的割據地位?
甚至,許諾將來的某種「共治」或利益劃分?
楚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這並非不可能!
楚寧如今陷入絕境,外有強敵環伺,內有叛變之憂,為了換取喘息之機,或者分化敵人,開出一些驚人的條件,是完全合理的政治操作。
如果楚寧真的願意付出巨大代價來換回蘇聽梅這個「國士」,那說明蘇聽梅在楚寧心中的分量,或許比他預估的還要重,這本身也是一條有價值的資訊。
而且,帶著蘇聽梅同去……
楚軒眼中精光閃爍。
這或許不是一個單純的累贅,反而可能是一個機會。
蘇聽梅可以作為某種「保險」,或者在關鍵時刻,成為一個刺激楚寧、擾亂對方心神的棋子。
「楚寧啊楚寧,你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楚軒將信紙輕輕放在案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那些銳利的字跡。
「是想示弱求和?還是暗藏殺機,想藉機救走蘇聽梅,甚至……對付本王?」
他沉吟良久,帳內炭火劈啪作響。
最終,一抹混合著貪婪、謹慎與絕對自信的笑容,重新浮現在他的嘴角。
「有意思,既然你想玩,那本王就陪你玩到底!」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帳,彷彿在隔空與楚寧對話:
「明日,本王就帶著蘇聽梅,去聽聽你能開出什麼讓本王滿意的條件!」
他提高了聲音:「來人!」
親衛應聲而入。
「傳令下去,明日中軍親衛營挑選五百最精銳者,隨本王前往長亭坡,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酷:「將蘇聽梅先生請出來,好生照料。」
「明日,本王要帶他一同赴會,記住,要看好了,不得有絲毫閃失!」
「是!」
親衛領命而去。
楚軒獨自坐在帳中,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思緒已經飛向了明日的長亭坡。
那裡,將不再隻是一場簡單的人質交換,而是一場涉及多方、充滿變數與殺機的複雜棋局。
而楚寧主動遞出的這關於蘇聽梅的棋子,無疑讓這局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讓他楚軒的野心,看到了更多可能的路徑。
「楚寧,你的條件,最好真的能讓本王滿意!」
「否則,明日長亭坡,就是你和蘇聽梅,還有你大楚最後希望的葬身之地!」
他低聲冷笑,眼中野心之火,熾烈燃燒。
夜色如墨,沉重地覆蓋著連營,唯有零星的火把在夜風中明明滅滅,映照出巡邏兵士拉長的、沉默的身影。
在幽州軍核心區域,一座看似普通卻守衛格外森嚴的營帳內,燭火如豆,光線昏黃。
蘇聽梅靜靜立於帳中,一襲素色儒袍纖塵不染,與周圍簡陋的軍帳陳設格格不入。
他雙手習慣性地負在身後,身姿挺拔如鬆,彷彿並非身處囹圄,而是仍在自己的書房中踱步沉思。
隻是,那雙總是閃爍著睿智光芒的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深重的憂色。
帳內的空氣凝滯,唯有燭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和他自己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他反覆思量著自被軟禁以來所聞所見的每一處細節。
楚軒越來越頻繁的機密會議,幽州軍與蠍族騎兵詭異的協同調動,遠處江淮方向隱約傳來的、不同於尋常攻防的異樣動靜。
一切跡象都指向一個事實:一場遠超乎尋常戰役的巨變,正在醞釀,而他自己,似乎也被無形地捲入了風暴的中心。
就在他沉思之際,帳簾被輕輕掀開,帶進一股夜晚的涼氣。
一名低眉順目的士兵端著木托盤走入,上麵擺放著幾樣明顯比平日精細許多的酒菜,甚至還有一壺溫好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