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雲他轉向楚寧,語氣鄭重:「陛下,錦衣衛監察天下,無孔不入,對於軒親王近日動向,尤其是與蠍族之往來,可曾探得什麼端倪?」
「他究竟是如何與赫連輝、公孫翼之輩勾連上的?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關雲的問題,問到了關鍵處。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寧身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啊,楚軒的反叛絕非孤立事件,必然有跡可循。
楚寧的臉色在聽到「楚軒」二字時,本就陰沉的麵容更添一層寒霜。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城外那片已被叛軍和蠍族占據的原野,彷彿能穿透營帳,看到那個他曾經信任的皇叔。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溫度,卻又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揭開了那令人齒冷的真相:
「錦衣衛……確已查實。」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就在黑石堡之戰後,我軍初勝,唐軍郭子儀部潰退之際,楚軒便已私下密會蠍族可汗赫連輝。」
城頭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黑石堡之戰後?
那正是楚軍氣勢如虹,楚軒按計劃應全力牽製公孫翼之時!
他竟然在那時就開始與敵人接觸?
楚寧繼續道,語氣中壓抑著怒火:「他非但私下媾和,更以雷霆手段,控製了隨軍的謀主——蘇聽梅先生。」
「蘇先生?」
馮木蘭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蘇聽梅之名,在楚軍高層中無人不曉。
此人雖無官職,卻是楚軒身邊最重要的謀士,學識淵博,智計深遠,在幽州軍民中威望甚高,對穩定幽州、籌劃軍事多有貢獻。
更關鍵的是,蘇聽梅並非一味順從之人,有其風骨與原則。
控製蘇聽梅,無異於斬斷了楚軒麾下可能存在的反對聲音,也意味著楚軒徹底掌控了幽州軍的絕對指揮權。
「不錯。」
楚寧眼中閃過一絲痛惜與寒意:「蘇先生力勸未果,反遭軟禁。」
「楚軒以此震懾幽州軍內部,徹底掌握了兵馬。」
「隨後,他便與赫連輝達成了協議,甚至可能許以重利,說動了本在黑石堡與他對峙的公孫翼大軍一同趕來此地。」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隻是救援李世明,更是想將朕,連同朕的主力大軍,一舉殲滅在這江淮城下!」
「他選擇的,是與蠍族合作,踩著朕和大楚十萬將士的屍骨,去坐他覬覦已久的皇位!」
真相雖然殘酷,但被楚寧以如此清晰的邏輯揭露出來,反而讓眾人心頭的迷霧散去,隻剩下冰冷的憤怒與後怕。
好一場處心積慮的陰謀!
「那……蘇先生現在如何?」
馮木蘭急忙追問,語氣中充滿擔憂。
蘇聽梅的為人與才華,她是敬佩的。
楚寧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道:「據最後傳來的模糊訊息,楚軒念在舊情,或許也是顧忌蘇先生在軍中的聲望,並未取其性命。」
「隻是將他嚴密囚禁於中軍營內,徹底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銳利與堅定,斬釘截鐵地說道:
「所以,接下來,朕要做的,不止是救回韓興將軍。」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迴蕩在城頭:
「蘇聽梅先生,朕,也要救!」
此言一出,眾將心神皆是一震。
救韓興,已是艱難。
還要在敵營重重之中,救出被叛王嚴密看管的蘇聽梅?
這無疑是難上加難,險中之險。
但看著皇帝那決絕而堅定的眼神,沒有人提出質疑。
他們知道,這不僅僅是救兩個人,更是要向楚軒,向所有叛徒和敵人宣告:
屬於大楚皇帝的反擊,即將開始!
無論是忠臣還是義士,他都不會放棄!
兩個時辰的光景,在江淮城內外緊繃的對峙與密鑼緊鼓的準備中,緩慢而又飛快地流逝。
日頭漸高,驅散了晨霧,卻驅不散瀰漫在戰場上空那無形卻沉重的壓力。
楚軍陣營中,一騎輕騎自西門悄然馳出,馬背上的使者身著文官服飾。
他未披甲冑,手中高擎著一麵象徵談判的小旗,神色肅穆,朝著唐軍與幽州-蠍族聯軍結合部、那麵最為顯眼的唐軍龍旗大帳方向而去。
沿途,無數雙眼睛——唐軍的、幽州軍的、蠍族騎兵的——或警惕、或好奇、或充滿敵意地注視著他。
但他目不斜視,隻是穩穩控著韁繩,穿行在如同叢林般的矛戟與旗幟之間。
最終,他在一隊唐軍精銳的「護送」下,來到了李世明的禦帳之外。
經過簡短而嚴格的檢查,使者被引入了帳中。
禦帳內,氣氛凝重。
李世明並未端坐於高位,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江淮地域圖前,手指正無意識地點在某處。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比昨夜好了許多,眼中重新凝聚起屬於帝王的深沉與算計。
帳下,張武等幾名心腹將領肅立兩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名孤身入敵營的楚使身上。
使者不卑不亢,依照禮節向李世明行禮,然後雙手奉上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
「外臣奉我大楚皇帝陛下之命,特來呈遞國書,與唐皇陛下商榷交換人質事宜。」
一名宦官上前接過信函,檢查無誤後,轉呈給李世明。
李世明接過,拆開火漆,抽出內裡的信箋,緩緩展開。
信是楚寧親筆所寫,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即便身處逆境也不肯低頭的鋒銳之氣。
內容簡潔,直奔主題,並無太多虛辭。
李世明的目光在信紙上遊走,當看到某一處時,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向上挑動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牽動,流露出一絲混合著玩味與審視的神色。
「明日午時,十裡之外,長亭坡。」
他低聲念出了信中的關鍵資訊,聲音在安靜的禦帳中顯得格外清晰。
長亭坡,這地方他自然知道。
位於江淮城西南約十裡,是一處地勢相對開闊、略有起伏的坡地,視野良好,因其上有一座廢棄的驛站長亭而得名。
此地距離雙方大營都不算太近,且周圍無險可依,不易埋伏大軍,倒是個進行此類敏感交易的傳統選擇。
楚寧選在這裡,顯然也是經過斟酌,既要保證安全,又要顯示並無他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