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那帶著孤注一擲意味的命令,如同燒紅的烙鐵,被傳令兵火速送達了左翼戰場的前線指揮王忠嗣手中。
當「楚軍無援,陛下與大帥寄予厚望,不惜代價,猛攻朱雀軍團,生擒馮木蘭」的指令清晰傳入耳中時。
王忠嗣握著令箭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感受到了那如山嶽般壓來的責任與那近乎絕望的緊迫感。
他抬頭望向對麵那片赤色的軍陣。
朱雀軍團已然放棄了進攻,轉而結成了極其嚴密的防禦圓陣。
重盾如牆,長槍如林,弓弩手隱於陣中,整個軍陣彷彿一隻蜷縮起來卻布滿尖刺的鐵刺蝟,散發著森然的殺氣與不屈的意誌。
馮木蘭的中軍大旗在陣中心高高飄揚,穩定著全軍的心神。
王忠嗣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知道,沒有退路了,唯有踏平眼前這支敵軍,才能為大唐搏出一線生機! 解悶好,.隨時看
「傳令!」
王忠嗣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步兵主力,分三波梯次,輪番衝擊敵軍正麵防線!」
「第一波,持巨盾重斧,專破其盾陣!第二波,長槍兵緊隨其後,突刺其陣型缺口!第三波,刀盾手跟進,近身搏殺!」
「告訴將士們,沒有退路,唯有向前!斬敵一級,賞銀十兩!率先破陣者,官升三級!」
「得令!」傳令官飛奔而去。
隨即,王忠嗣的目光投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眼中閃爍著復仇與嗜血光芒的呼延鷹:
「呼延首領!」
「在!」
呼延鷹甕聲應道,他麾下的血鷹部騎兵雖然在前夜和淩晨的騎射對決中損失不小,但依舊保持著相當的衝擊力。
「你的騎兵,不必再與敵軍遊鬥糾纏!」
王忠嗣指向朱雀軍團防禦圓陣的側翼:「集中所有力量,衝擊其右翼結合部!那裡是其防禦相對薄弱之處!」
「我要你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樣,不斷地撕咬、騷擾、牽製,製造混亂,分散其兵力,為正麵主攻創造機會!」
「一旦正麵開啟缺口,你的騎兵要第一時間給我衝進去,直搗其中軍!」
「放心吧王將軍!俺定要叫這些楚狗不得安生,用他們的血,祭奠我族勇士的亡魂!」
呼延鷹獰笑一聲,揮舞著彎刀,轉身便去集結他那如同禿鷲般的騎兵。
命令迅速轉化為行動。
唐軍龐大的步兵陣列開始如同機械般精密而殘酷地運轉起來。
第一波攻勢很快來到!
伴隨著沉悶的戰鼓和聲嘶力竭的吶喊,數以千計的唐軍重甲步兵,手持幾乎與人等高的巨盾和沉重的開山斧。
他們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朝著朱雀軍團的正麵盾陣發起了第一波衝擊!
「穩住!長槍準備!」朱雀軍團的基層校尉們聲嘶力竭地呼喝著。
「砰!砰!轟——!」
巨盾與巨盾猛烈地撞擊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緊接著,沉重的巨斧從盾牌縫隙間猛然揮出,狠狠地劈砍在朱雀軍團的盾牌上!
木屑紛飛,鐵甲崩裂!
有些楚軍士兵連人帶盾被這狂暴的力量劈翻在地,瞬間就被後續跟進的唐軍踩成肉泥!
朱雀軍團的防線,如同被巨浪拍擊的堤岸,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但楚軍同樣訓練有素,後排的長槍兵立刻從盾牌間隙中兇狠地刺出,將試圖進一步擴大缺口的唐軍重步兵捅穿!
雙方在陣線最前沿,展開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貼身肉搏!
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伴隨著飛濺的鮮血和破碎的肢體。
幾乎在正麵接戰的同時,呼延鷹率領的血鷹部騎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發出了怪異的呼嘯。
他們分成數股,開始瘋狂地衝擊朱雀軍團圓陣的右翼結合部。
他們並不進行決死衝鋒,而是利用騎兵的機動性,在弓弩射程的邊緣來回穿梭,不斷將密集的箭矢拋射進楚軍的陣型中。
雖然大部分箭矢被盾牌和甲冑擋住,但這種持續不斷的騷擾,極大地牽製了右翼守軍的精力。
也迫使馮木蘭不得不從其他方向抽調部分弓弩手前來支援,削弱了正麵的遠端火力。
偶爾,血鷹部騎兵也會瞅準機會,突然加速,如同匕首般刺向陣型看似鬆動的地方,試圖強行開啟缺口。
每一次這樣的突擊,都會引發區域性的激烈混戰。
楚軍的弓弩齊射,騎兵的反衝鋒,與血鷹部的彎刀激烈碰撞,留下滿地的人馬屍體後,攻擊者又迅速退去,等待著下一次機會。
這種戰術,陰險而有效,讓朱雀軍團的右翼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身處中軍的馮木蘭,麵紗之上的眼眸冷靜如冰。
她通過旗號和親兵的口頭稟報,清晰地掌握著整個戰場的態勢。
「傳令正麵,放棄前沿部分地段,誘敵深入,以弓弩和兩側長槍圍殺冒進之敵!」
「命令右翼,加強機動防禦,設定預備隊,專司反衝擊,挫敵騎兵銳氣!」
「弓弩手,集中火力,覆蓋敵軍後續跟進梯隊,延緩其進攻節奏!」
「傷兵後送,預備隊前移,保持陣型厚度!」
她的命令清晰而果斷,沒有絲毫慌亂。
朱雀軍團這支百戰精銳,在她的指揮下,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和紀律性。
他們就像一塊韌性極強的礁石,任憑唐軍步兵如同狂濤般一**衝擊,任憑血鷹部騎兵如同毒蛇般在側翼撕咬,整個防禦體係雖然不斷遭受損失,出現凹陷,卻始終沒有被徹底擊穿。
陣型在動態中調整,兵力在流動中補充,將王忠嗣誌在必得的猛攻,死死地拖入了殘酷的消耗戰。
戰場僵持了下來。
從清晨到午後,再到日頭偏西,這場圍繞朱雀軍團的攻防戰,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
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唐軍正麵進攻的通道上,層層疊疊堆滿了陣亡者的屍體,破損的兵器和旗幟散落得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