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
朱雀軍團的陣線相比清晨時,已經整體向後壓縮了近百步,陣亡和重傷的士兵數量同樣觸目驚心。
王忠嗣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投入了巨大的兵力,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卻始終無法取得決定性的突破。
朱雀軍團的頑強,超出了他的預估。
馮木蘭的指揮,更是無懈可擊。
呼延鷹的血鷹部也疲憊不堪,人馬損失進一步加劇,那種狼群般的騷擾,在楚軍越來越有針對性的反擊下,效果正在減弱。
夕陽的餘暉,如同血染一般,灑在這片修羅場上。
雙方的士兵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手臂機械地揮舞著兵器,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吶喊,全憑著一股意誌在支撐。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王忠嗣知道,今天的攻勢,隻能到此為止了。
他下令鳴金收兵,進攻的唐軍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滿地狼藉。
朱雀軍團的陣地上,也沒有勝利的歡呼,隻有一片死寂的疲憊和默默收斂同澤屍體的沉重。
馮木蘭依舊立於旗下,白紗染塵,甲冑沾血,她望著如血的殘陽,知道,這僅僅是第一天。
更殘酷的考驗,還在後麵。
王忠嗣收攏部隊,清點損失,臉色鐵青。
他知道,李敬大帥和陛下在等著他的捷報,而右翼和正麵防線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這裡,必須更快!
他望著對麵那麵依舊飄揚的赤色朱雀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明日,定要分個勝負!
殘陽終於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絨幕布,籠罩了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白日的喧囂與廝殺暫時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傷兵偶爾發出的呻吟和夜梟悽厲的啼叫,點綴著這修羅場的夜晚。
然而,這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唐軍中軍帳內,王忠嗣盯著粗糙的軍事地圖,臉上沒有絲毫睡意,隻有揮之不去的焦灼與不甘。
白日的猛攻未能奏效,反而折損了大量兵力,而右翼和正麵不斷傳來的告急訊息,更如同鞭子般抽打著他的神經。
李敬大帥將賭注壓在他身上,他耗不起,大唐也耗不起!
「不能給他們喘息之機!」
王忠嗣猛地一拳砸在案幾上,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狠厲:
「楚軍激戰一日,必然人困馬乏!傳令下去,各部抓緊時間進食休整,一個時辰後,夜戰!」
「夜戰?」
身旁的副將吃了一驚:「將軍,夜色深沉,視線不明,恐……」
「恐什麼?」
王忠嗣厲聲打斷:「楚軍更恐!他們兵力本就少於我們,又鏖戰一日,夜色正是我軍破敵良機!」
「告訴將士們,破敵就在今夜!斬馮木蘭者,封萬戶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是絕境之中的唐軍。
命令傳達下去,唐軍營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忙碌聲。
與此同時,朱雀軍團的陣地上,馮木蘭同樣未曾安寢。
她深知王忠嗣承受的壓力,也料定對方絕不會甘心接受白日的戰果。
夜色,往往是弱勢一方翻盤,也是強勢一方擴大戰果的時機。
「傳令各營,輪番休息,但需保持一半以上兵力警戒,防備敵軍夜襲。」
「多設篝火,照亮陣前區域,但火光不可過亮,以免暴露我軍具體位置。」
「弓弩手備足箭矢,尤其是火箭,聽候指令。」
「斥候向外放出三裡,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
一道道指令從中軍傳出,朱雀軍團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獵人,在疲憊中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默默佈置著陷阱,等待著可能來襲的獵物。
一個時辰後,子時剛過。
唐軍大營左翼,營門再次悄無聲息地開啟。
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吶喊,隻有無數黑影如同鬼魅般湧出,借著微弱的星光和遠處楚軍陣地上搖曳的篝火光芒,悄無聲息地向朱雀軍團的陣地摸去。
王忠嗣投入了比白日更加精銳的部隊,試圖用沉默和突襲,撕開楚軍的防線。
幾乎在同一時間,側翼也響起了沉悶而密集的馬蹄聲!
呼延鷹的血鷹部騎兵再次出動,他們用厚布包裹了馬蹄,儘可能地減少了聲響,如同暗夜中潛行的狼群,朝著朱雀軍團的右翼結合部撲去!
王忠嗣的戰術很明確——正麵夜襲強攻,側翼騎兵牽製造勢,雙管齊下,打楚軍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唐軍步兵前鋒即將踏入朱雀軍團陣前那片被篝火餘光隱約照亮的區域時——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悽厲的尖嘯,猛地從楚軍陣地中射向夜空,隨即炸開一團微弱的火光!
這是警報!
「敵襲——!全軍戒備!」朱雀軍團的哨兵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剎那間,原本看似沉寂的朱雀軍團陣地,如同甦醒的巨獸,瞬間活了過來!
「放箭!」
隨著軍官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楚軍弓弩手,根本不需要瞄準,朝著陣前預判的區域,將第一波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噗嗤!噗嗤!」
「啊——!」
慘叫聲頓時在黑暗中成片響起!
許多唐軍士兵尚未看清敵人,便被這迎麵而來的箭雨射倒在地!
偷襲的優勢,在楚軍嚴密的戒備下,瞬間喪失大半!
「舉盾!衝鋒!殺過去!」
唐軍的帶隊將領見偷襲失敗,索性不再隱藏,發出了瘋狂的怒吼倖存的唐軍士兵舉起盾牌,頂著不斷落下的箭矢,朝著楚軍的盾陣發起了亡命衝鋒!
「轟!」
血肉之軀再次撞擊在鋼鐵防線上,夜戰中的搏殺,比白日更加混亂,也更加殘酷!
兵刃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不斷閃現,伴隨著怒吼、慘叫和利刃入肉的悶響。
雙方士兵往往要貼近到極致,才能憑藉微光看清對方猙獰的麵容,然後進行最原始的廝殺!
與此同時,右翼也爆發了激戰!
呼延鷹的騎兵試圖憑藉速度衝擊楚軍側翼,但迎接他們的,是楚軍事先佈置好的、隱藏在黑暗中的絆馬索和突然豎起的臨時拒馬!
沖在前麵的血鷹部騎兵頓時人仰馬翻,陣型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