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的皇宮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漆黑的宮牆在雪夜中更顯森嚴。
崔高懿的轎子停在宮門前時,積雪已經沒過腳踝。他掀開轎簾,刺骨的寒風立刻灌入脖頸,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宮門兩側的禁軍身披鐵甲,頭盔上積了一層薄雪,在火把照耀下閃爍著冷光。
為首的隊長見轎中走出的是崔高懿,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快步上前行禮。
「崔公深夜入宮,可有要事?」隊長語氣恭敬,眼神卻飄忽不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崔高懿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袍,沉聲道:「老夫崔高懿,求見女帝陛下,還請通報!」
那隊長聞言,臉上露出古怪神色,低聲道:「奇怪,今晚你們八大世家家主是不是商量好,怎麼都這麼晚來求見陛下?」
「什麼?」崔高懿瞳孔驟然收縮,一把抓住隊長手腕:「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隊長吃痛,卻不敢掙脫,隻是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小的多嘴看臉
崔高懿鬆開手,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不動聲色地塞入隊長手中。
隊長借著火把光亮瞥了一眼,竟是一百兩麵額,頓時眉開眼笑,壓低聲音道:
「回崔公的話,其他七位家主已經進去了,他們和您來此的目的一樣,都是麵見陛下。」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崔高懿耳邊炸響。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七位家主全都來了?而且目的相同?難道……
「快帶老夫進去!」崔高懿厲聲道,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
收了銀票的隊長哪敢怠慢,連忙吩咐手下開啟側門,親自引路:
「崔公請隨我來,這雪天路滑,您小心腳下。」
穿過宮門,迎麵是一條長長的宮道,兩側高牆聳立,將風雪阻隔在外。
崔高懿腳步匆匆,心中卻翻江倒海。
七位家主同時入宮,這意味著什麼?他們為何如此急切?難道都和他一樣,察覺到了楚寧的計謀?
宮道盡頭轉彎處,一陣寒風卷著雪粒撲麵而來,吹得崔高懿眯起眼睛。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擊中了他——楚寧單獨接見蕭鴻德和王衍,根本不是為了拉攏他們,而是要製造八大世家之間的猜疑!
「好一招離間計!」崔高懿腳步微頓,心中暗驚。
楚寧故意讓王衍透露所謂的「好處」,就是要讓他們這些家主心生恐慌,唯恐落後於人。
一旦有人率先向女帝投誠,其他人必定坐不住,紛紛效仿。
想到這裡,崔高懿額頭滲出冷汗。
他原以為自己看穿了楚寧的計謀,沒想到還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那位以七年時間橫掃五國的楚國皇帝,果然名不虛傳。
「崔公,前麵就是麟德殿了。」隊長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抬眼望去,一座巍峨宮殿矗立在風雪中,簷角懸掛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
殿前廣場上,六道熟悉的身影正在來回踱步,不時望向緊閉的殿門。
崔高懿冷笑一聲,大步上前:「諸位來得比老夫早啊!」
六人聞聲回頭,神色各異。
李崇是行伍出身,聞言頓時麵紅耳赤,尷尬地別過臉去。
謝安則輕搖摺扇,儘管在這風雪天顯得不合時宜,卻依舊保持著世家風範。
「我等若是不來,怕是要被蕭家和王家拔得頭籌了!」謝安輕笑一聲,眼中卻毫無笑意。
崔高懿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李崇、謝安、鄭桓、楊炎、盧文斌,蕭鴻德,唯獨不見和王衍。
他眼睛微眯,看向謝安:「王衍呢?」
「在裡麵。」
謝安指了指緊閉的殿門:「他是最早來的,已經和女帝商談一炷香時間了。」
崔高懿如遭雷擊,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王衍根本一開始就沒打算答應楚寧的條件!
是他和謝安、王肅登門質問,才逼得王衍不得不連夜入宮表忠心!
「糟糕,這纔是楚寧真正的目的!」崔高懿內心苦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楚寧算準了世家之間的猜忌心理,知道一旦有人動搖,其他人必定聞風而動。
而他和謝安等人,恰恰成了推動這一局麵的幫凶。
風雪更急了,崔高懿卻感覺不到寒冷。
他回想起關於楚寧的種種傳說——那個從私生子逆襲成帝王的男人,那個用七年時間統一中原六大王朝的梟雄。
以前他隻當是誇大其詞,今夜才真正見識到這位楚國皇帝的可怕之處。
「崔公臉色不太好啊。」
鄭玄捋著鬍鬚,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莫非也想到了什麼?」
崔高懿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他看向緊閉的殿門,彷彿能透過厚重的木門看到裡麵正在進行的交易。
王衍此刻必定在向女帝表忠心,承諾支援大周併入楚國,以換取家族利益保全。
而女帝,那個與楚寧生下秀寧公主的女人,恐怕早就在等這一刻了。
「我們都被楚寧耍了。」
崔高懿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他根本不需要費力說服我們,隻需要製造一點猜疑,我們就會自亂陣腳。」
謝安摺扇「啪」地一聲開啟,遮住了半張臉:「崔公此言差矣,識時務者為俊傑,楚國統一天下已是大勢所趨,我們不過是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
崔高懿譏諷地笑了:「謝公當真以為楚寧會平等對待我們這些降臣?王衍能得到的,我們未必能得到。」
「那崔公為何深夜來此?」盧文斌冷不丁問道。
崔高懿語塞。
是啊,他明知是計,卻還是來了,不正是因為害怕落後於人嗎?
楚寧這一手,簡直把人性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氣氛凝固之際,麟德殿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王衍滿麵紅光地走出來,見到殿外等候的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
「諸位久等了。」
王衍拱手道,聲音裡掩飾不住的得意:「女帝陛下心情甚好,相信諸位應該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崔高懿看著王衍那張誌得意滿的臉,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楚寧的計謀如此簡單,卻又如此有效——先分化,後利誘,最終讓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為了保全自身利益,爭先恐後地放棄抵抗。
「下一個該誰進去了?」
王衍笑眯眯地問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崔高懿身上:
「崔公遠道而來,不如……」
「不必了。」崔高懿突然轉身,大步走向風雪中。
他已經看透了這場遊戲的結局,再留下來不過是自取其辱。
背後傳來謝安的聲音:「崔公這是何意?」
崔高懿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告訴女帝,崔家支援合併。」
說完這句,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心頭卸下了,卻又有什麼更沉重的東西壓了上來。
宮道上的積雪更厚了,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崔高懿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雪花落在臉上,迅速融化成水,像極了世家大族最後的尊嚴,在這亂世中無聲消融。
楚寧贏了,不費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