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從西苑返回東宮，同時命人召見賈羽和淩浩然。
十二月的寒風呼嘯著穿過東宮的重重殿宇，將前幾日大雨留下的水窪凍成薄冰。
楚寧站在議事廳的窗前，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目光穿過窗紙上的冰花，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平原侯的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朝堂上無數暗流。
「殿下，賈大人和淩大人到了。」趙羽前來通報導。
「宣。」楚寧收回目光，轉身走向主座，玄色蟒袍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賈羽和淩浩然一前一後進入廳內，帶進一股刺骨的寒氣。
兩人躬身施禮，官靴踏在青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參見太子殿下。」 藏書多，.隨時讀
楚寧微微頷首，示意二人落座。
燭火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更顯得那雙眼睛深不可測。
「平原侯在天牢被殺一事，相信你們也已經知道。」
楚寧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有力。
「對方將刺客安排在天牢，必定在朝中有一定的權勢。原本平原侯已經要說出最後那名黑衣人的身份，沒想到卻在關鍵時候被安排的獄卒所殺。」
「如今線索斷了，不知兩位大人可有對策？」
賈羽眉頭緊鎖，作為錦衣衛指揮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事的嚴重性。
那獄卒能在層層把守的天牢中得手，背後勢力絕非等閒。
「殿下。」
賈羽沉聲道，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般粗糲。
「既然那獄卒是對方安排進來的，那隻需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必有所獲。」
「微臣已經讓錦衣衛下去調查，相信兩天之內一定會有答案。」
淩浩然輕咳一聲，補充道：「隻需將安排那獄卒進入天牢之人全部查出來，再找出他們幕後之人就不難，刑部有所有獄卒的檔案記錄，下官可以立刻調閱覈查。」
窗外一陣寒風掠過，吹得窗欞咯咯作響。
楚寧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最後定格在賈羽臉上。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眼下的青黑顯示他已經數日未眠，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本宮也是如此想法！」
楚寧緩緩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但對方此刻想必也知道了獄卒自殺一事，說不定現在已經有所準備，你們必須先一步動手查到對方。」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兩位一個負責錦衣衛，一個負責刑部，本宮相信你們的能力。」
賈羽與淩浩然對視一眼，同時起身拱手：「臣等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所託。」
「去吧。」楚寧揮了揮手：「此事關係重大，務必謹慎。」
兩人躬身退出議事廳，迎麵一陣刺骨寒風襲來，淩浩然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將身上的貂裘裹得更緊了些。
「賈大人，此事你怎麼看？」走在宮道上，淩浩然壓低聲音問道。
賈羽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確認無人偷聽才低聲道：「能在天牢安插人手，絕非普通官員所為，我懷疑……」
他忽然收住話頭，搖了搖頭：「先查清楚再說。」
兩人在宮門外分道揚鑣，各自回衙門調兵遣將。
賈羽回到錦衣衛衙門，立即召集心腹千戶陸沉和幾名得力幹將。
「查清楚那個自殺獄卒的所有背景！」
賈羽冷聲下令：「他何時入的天牢，誰舉薦的，與何人往來密切，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陸沉抱拳領命：「大人放心，屬下這就帶人去查。」
與此同時，淩浩然回到刑部，立即命主事調出天牢所有獄卒的名冊和檔案。
燭光下，他仔細翻閱著厚厚的冊子，手指在一行行墨字上緩緩移動。
「大人，」
主事小心翼翼地提醒：「這些檔案都是經過層層審核的，若有問題，恐怕不會明寫在上麵。」
淩浩然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本官知道，但凡是人安排進去的，就一定有跡可循，查查近半年內調入的獄卒，特別是那些背景簡單卻突然得到重用的。」
夜色漸深，刑部衙門的燈火依然通明。
淩浩然忽然在一頁檔案上停住，眉頭緊鎖：「這個叫張順的獄卒，上個月前才調入天牢，之前隻是江州一個普通差役，為何能直接調入天牢當值？」
主事湊過來看了看：「回大人，這上麵寫的是因前任獄卒病故，急需補缺，由……由兵部侍郎周大人舉薦。」
淩浩然眼中精光一閃：「周明德？他與平原侯素無往來，為何會插手天牢人事？」
他立即起身：「備轎，本官要去見賈大人。」
就在淩浩然準備出門時，一名衙役慌慌張張跑進來：「大人！不好了！檔案庫走水了！」
淩浩然大驚，立即帶人趕往檔案庫。
果然，存放人事檔案的西廂房已經濃煙滾滾。
雖然火勢很快被撲滅，但有關張順的檔案已經化為灰燼。
「好快的手腳。」淩浩然臉色陰沉，立即命人備馬，親自趕往錦衣衛衙門。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
淩浩然的馬車剛轉過一個街角，突然從暗處射來一支冷箭，精準地穿透了車夫的咽喉。
車夫無聲倒下，馬車頓時失控，撞向路邊的石牆。
淩浩然反應極快，在馬車傾覆前躍出車廂，就地一滾卸去衝力。
然而還未等他站穩，四五個黑衣人已經從暗處撲出，刀光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
「大膽！」淩浩然厲喝一聲，抽出腰間佩劍迎敵。
作為刑部尚書，他並非文弱書生，劍法也曾得過名家指點。
但對方人多勢眾，又是有備而來，幾個回合下來，淩浩然已經左支右絀。
就在一柄鋼刀即將刺入淩浩然胸口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天而降，繡春刀劃出一道寒光，將那名刺客的手臂齊肩斬斷。
「賈大人！」淩浩然驚喜交加。
賈羽沖他微微頷首，身邊千戶手中繡春刀舞成一團銀光，轉眼間就放倒兩名刺客。
剩餘的黑衣人見勢不妙，立即撤退。
千戶正要追擊，卻被淩浩然拉住：「別追了，我有重要發現，先去錦衣衛衙門再說！」
兩人迅速回到錦衣衛衙門，賈羽命人嚴加戒備，親自為淩浩然包紮肩上的傷口。
「本官查到那個獄卒張順是由吏部侍郎周明德舉薦進入天牢的！」
淩浩然忍痛說道：「正要來找你商議，檔案庫就突然起火，緊接著就遭遇刺殺，這絕非巧合！」
賈羽眼中寒光閃爍：「周明德……他是十六皇子的人。」
淩浩然倒吸一口冷氣：「難道說……」
賈羽搖搖頭：「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不過，在京都城刺殺朝廷大員，看來對方已經黔驢技窮，無計可施了。」
「此事關係重大，你我一同前去稟報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