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寒風如刀。
賈羽和淩浩然踏著宮道上未乾的水跡,急匆匆趕往東宮。
兩人急促的腳步引得周圍侍衛頻頻側目,心想什麼事讓兩位重臣這般著急。
「快些!」
賈羽回頭催促淩浩然,撥出的白氣在寒夜裡凝成霜霧:「此事耽擱不得!」
淩浩然裹緊了貂裘,氣喘籲籲地跟上。
他的官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響,額頭上卻滲出細密的汗珠。
兩人轉過宮牆拐角,東宮巍峨的殿宇已在眼前,簷角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卻讓這夜色更添幾分肅殺。
東宮門前,八名金甲侍衛持戟而立。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賈羽亮出錦衣衛牙牌,厲聲道:「內閣大臣,錦衣衛指揮使賈羽、刑部尚書淩浩然,有要事求見太子殿下!」
為首的侍衛統領抱拳行禮:「兩位大人來得不巧,太子殿下半個時辰前已被十六皇子邀去府上赴宴了。」
「什麼?」
賈羽瞳孔驟縮,右手不自覺地按上刀柄。
淩浩然見狀,急忙按住他的手臂,卻感到那肌肉繃緊如鐵。
淩浩然強自鎮定地問道:「可知隨行都有何人?」
侍衛答道:「趙羽將軍率二十名東宮親衛隨行護駕。」
賈羽的臉色在宮燈映照下顯得十分陰沉。
他猛地轉身,一把拽住淩浩然的手腕疾步離開,直到轉過宮牆才壓低聲音道:
「十六皇子這是狗急跳牆了!周明德既是他的人,如今事情敗露,他定是要對太子殿下不利!」
淩浩然被拽得踉蹌,卻也知道事態緊急:「賈兄且冷靜!趙羽將軍武藝高強,又帶了二十名精銳親衛,太子殿下短時間內應當無礙,當務之急是立即調集人馬前往十六皇子府邸。」
這時,空中小雨慢慢變成了雪粒。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粒,撲打在兩人臉上。
賈羽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稍稍冷靜:「你說得對,我這就回錦衣衛衙門調集精銳,你速去刑部召集可靠衙役。」
「記住,要心腹之人,此事不宜聲張!」
「明白!」
淩浩然點頭:「我們分頭行動,在十六皇子府外匯合,若遇阻攔……」
賈羽眼中寒光一閃:「格殺勿論!」
兩人在宮門外分道揚鑣。
賈羽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那匹黑駿馬如離弦之箭沖向錦衣衛衙門。
寒風割麵,他卻感覺不到冷,腦海中不斷閃現各種可怕的場景——太子被下毒、被刺殺、被軟禁等等!
「駕!」賈羽猛抽馬鞭,馬蹄踏碎長街寂靜。
與此同時,淩浩然乘轎趕往刑部。
他不斷催促轎夫加快速度,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轎簾被寒風吹起一角,他瞥見街邊屋簷下掛著的冰棱,在月光下如刀鋒般森冷。
「再快些!」
淩浩然掀開轎簾喝道。他心中焦急如焚,十六皇子素來陰鷙,若真對太子不利……
他不敢再想下去。
刑部衙門燈火通明,值夜的衙役見尚書大人深夜返回,皆是一驚。
淩浩然不等轎子停穩就跳了下來,厲聲喝道:「傳我令,召集所有在值衙役,備齊兵器,半刻鐘後出發!」
主事慌忙迎上:「大人,出了何事?」
淩浩然沉著臉:「莫要多問,速去準備!另備快馬一匹,我要先行一步。」
衙役們雖不明就裡,但見尚書大人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即行動起來。
淩浩然換了快馬,帶著兩名親信捕頭先行出發,餘下衙役由主事帶領隨後趕來。
長街上,賈羽已集結了五十名錦衣衛精銳。
這些身著飛魚服的漢子個個腰佩繡春刀,背負勁弩,在寒夜裡靜立如鬆,隻有撥出的白氣顯示他們是活人而非雕塑。
「聽令!」
賈羽聲音低沉如雷:「太子殿下恐有危險,我等即刻前往十六皇子府邸護駕。」
「記住,若遇阻攔,不必請示,直接拿下!」
「遵命!」眾錦衣衛齊聲應答,聲震夜空。
馬蹄聲如雷,錦衣衛的隊伍如黑色洪流湧向十六皇子府。
賈羽沖在最前,大氅在身後獵獵作響。轉過一個街角,他遠遠看見淩浩然帶著兩名捕頭策馬而來。
「情況如何?」淩浩然勒馬急問。
賈羽麵色陰沉:「我的人已包圍了十六皇子府四周,方纔探子來報,府內燈火通明,卻不見太子車駕。」
淩浩然心頭一緊:「難道我們來晚了?」
「不會。」
賈羽咬牙道:「趙羽將軍不是等閒之輩,若真有不測,必會發出訊號。走,我們直接闖進去!」
兩人並轡而行,身後跟著錦衣衛和陸續趕來的刑部衙役。
十六皇子府邸已在不遠處,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卻無一人把守,這反常的景象讓賈羽心頭警鈴大作。
「不對勁。」賈羽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太安靜了。」
淩浩然眯眼望去,忽然指著府牆一角:「看那裡!「
賈羽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隻見牆頭一抹紅影閃過——那是東宮親衛頭盔上的紅纓!
「是趙羽的人!」
賈羽再不猶豫,拔出繡春刀向前一揮:「錦衣衛聽令,攻進去!「
就在此時,十六皇子府內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緊接著是兵刃相交的鏗鏘聲和喊殺聲。
賈羽和淩浩然對視一眼,同時催馬沖向大門。
「保護太子!」
錦衣衛如潮水般湧向府門,撞木轟然撞開朱漆大門。
賈羽一馬當先沖入院中,眼前景象讓他血液幾乎凝固——庭院中,東宮親衛正與一群黑衣人廝殺,地上已倒了七八具屍體,鮮血染紅了積雪。
「太子何在?」賈羽厲聲喝問。
一名負傷的親衛指向內院:「殿下……在內堂……有埋伏……」
賈羽再不遲疑,帶著一隊錦衣衛殺向內院。
淩浩然則指揮刑部衙役協助親衛清剿黑衣人。
廝殺聲、慘叫聲響徹夜空,兵刃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穿過兩道月門,賈羽終於看見內堂前的情景——趙羽渾身是血,持劍護在內堂門前,麵前躺著五六具黑衣人屍體。
而台階下,十六皇子一身華服,手持長劍,麵色猙獰。
「周明德這個廢物!」
十六皇子楚斌歇斯底裡地吼道,「若不是他辦事不力,何須本皇子親自出手!」
賈羽大喝一聲:「十六殿下!你膽敢謀害儲君!
十六皇子聞聲回頭,見是賈羽帶人殺到,臉色瞬間慘白。
他猛地轉身就要衝入內堂,卻被趙羽一劍攔住去路。
「休想傷害太子!」趙羽雖然負傷,劍勢依然淩厲。
賈羽已帶人衝上前來,將十六皇子團團圍住。
十六皇子見大勢已去,突然狂笑起來:「晚了!已經晚了!楚寧他……」
話音未落,內堂門突然開啟,楚寧緩步走出,身後兩名錦衣衛押著一名被五花大綁的黑衣人。
「十六弟!」
楚寧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你當真以為,本宮會毫無防備地赴你的鴻門宴麼?」
賈羽見狀,長舒一口氣,單膝跪地:「臣救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楚寧微微抬手:「賈愛卿請起,你來得正好。」
他轉向麵如死灰的十六皇子,眼中寒光如刃:「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關於周明德,關於平原侯,關於……你們的所有陰謀。」
寒風呼嘯,捲起庭中帶血的雪花。
這場驚心動魄的夜宴,終於揭開了它血腥的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