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寒夜,冷月如鉤。
賈羽踏著青石板路快步穿過重重宮門,黑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禦書房外的侍衛見是錦衣衛指揮使兼任禦史大夫前來,紛紛低頭行禮,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賈大人,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來麵聖?」
宦官總管趙明堆著笑臉迎上來,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陛下已經歇下了,您看是不是明日再來?」
「本官有要事麵聖。」
賈羽冷峻的麵容在宮燈映照下更顯淩厲,他銳利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趙明。
「若是耽誤了軍國大事,趙總管擔待得起嗎?」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趙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眼前這位錦衣衛頭子的手段了,更明白太子與陛下之間微妙的關係。
猶豫片刻,他終於躬身道:「賈大人稍候,老奴這就去通傳。」
禦書房內,楚皇正披著明黃寢衣提筆端坐在案幾前,眼中閃爍著陰晴不定的精光。
聽聞趙明稟報,他手中的硃筆猛地一頓,墨汁在奏摺上暈開一片猩紅。
「朕不是說過,今晚誰也不見?」楚皇聲音陰沉得可怕。
趙明撲通跪地,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陛下恕罪!隻是賈大人說事關重大,奴婢實在不敢阻攔。」
「哼!」
楚皇冷笑一聲,將手中毛筆狠狠放在案幾上:「錦衣衛,好一個錦衣衛!」
他眼中寒光閃爍:「讓他進來。」
賈羽踏入殿內,立即感受到撲麵而來的威壓。
「微臣參見陛下!」
他恭敬地行了大禮,卻遲遲未聽到「免禮「二字。
楚皇端坐龍椅,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位太子心腹。
「是太子讓你來的吧?」
楚皇開門見山,聲音裡透著刺骨的寒意:「回去告訴太子,朕意已決,明年正月十五傳位大典,讓他做好登基準備。」
賈羽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楚皇這般強硬態度,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顯然早有準備。
他微微抬眼,注意到禦案上攤開的地圖——正是兗州一帶的邊防圖。
「陛下!」
賈羽斟酌著詞句:「太子殿下對陛下隆恩感激不盡,隻是如今三國虎視眈眈,若在此時登基……」
「賈愛卿!」
楚皇突然提高聲調,強勢打斷,嚇得一旁的趙明渾身一顫。
「你掌管錦衣衛,應當最清楚如今天下大勢,正因三國環伺,朕纔要太子早日即位,以安天下民心!」
賈羽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恭敬:「陛下聖明,隻是太子登基,前線將領是要回來觀禮的。」
「如此一來,我軍前線將無人指揮!」
「夠了!」
楚皇猛地拍案而起,案上茶盞應聲而碎:「朕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記住,你現在站的地方是禦書房,不是東宮!」
殿內氣氛瞬間凝固。
賈羽知道再試探下去隻會適得其反,當即叩首:「臣惶恐。陛下教誨,臣銘記於心。「
楚皇冷哼一聲,拂袖轉身:「退下吧。記住朕的話,一字不落地帶給太子。」
賈羽見楚皇態度堅決,隻能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底牌:「陛下,太傅大人乃三朝元老,更是您的授業恩師。」
「如今太傅首級高懸城門,往來百姓指指點點,實在有損皇家體麵!」
楚皇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太傅那張慈祥的麵容彷彿又浮現在眼前——那個教他識字讀書,陪他度過無數個寒冬酷暑的老人。
「陛下!」
賈羽壓低聲音:「隻需您收回成命,微臣保證明日太傅首級就能入殮,還能……」
「夠了!」
楚皇突然厲聲打斷,但聲音已不似先前那般堅決。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向殿外漆黑的夜色:「太傅勾結外敵,罪證確鑿,懸掛首級示眾是太子下的令,朕無權乾涉。」
賈羽敏銳地捕捉到楚皇語氣中的動搖,立即上前一步:「若陛下應允推遲傳位,微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不僅讓太傅入土為安,還可特許陪葬皇陵西側的風水寶地。」
他刻意頓了頓:「聽說那裡正對太傅故鄉的方向!」
楚皇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賈羽這一招直擊要害——太傅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死後能遙望故鄉。
若能成全此事,也算彌補了心中的愧疚.
殿內銅漏滴答作響,時間彷彿凝固。
殿外趙明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場危險的博弈。
「賈愛卿!」楚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他緩緩起身,明黃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用朕的老師,要挾朕?」
賈羽立即跪伏在地:「微臣不敢!隻是不忍見陛下與太傅……」
「住口!」楚皇一把掀翻禦案,筆墨散落一地。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與痛苦交織:「好一個忠心的臣子!好一個體貼的錦衣衛指揮使!」
突然,楚皇發出一聲冷笑:「朕倒要問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太子的意思?」
他俯身逼近賈羽,龍涎香的氣息混著壓迫感撲麵而來。
「太子派你來,就是為了用太傅要挾朕?」
賈羽皺眉,沒想到皇帝變臉這麼快,他想要解釋:「微臣……」
「罷了。」
楚皇直起身,神色忽然平靜下來:「三日後,朕親自去取太傅首級,陪葬一事……朕會與太子當麵商議。」
他轉身望向牆上懸掛的疆域圖,聲音忽然變得飄忽。
「但這傳位大典,必須如期舉行。」
賈羽心頭一震——皇帝竟寧願放棄太傅入土為安的機會,也要堅持傳位?
這其中必有比師生情誼更重要的圖謀!
「陛下三思!」賈羽還想再勸。
「退下。」
楚皇背對著他,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告訴太子,正月十五,朕要看到新君即位,若他還有半點孝心,就該明白朕的苦心。」
賈羽知道再糾纏下去隻會適得其反,隻得叩首告退。
夜風吹拂,賈羽卻感覺不到寒意。
他快步穿過宮道,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禦書房的每一個細節——楚皇反常的堅持、兗州地圖。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猜測。
東宮的燈火遙遙在望。
賈羽握緊腰間的玉帶,腳步愈發急促。
他必須立刻將今夜所見所聞稟報太子——楚皇的傳位,很可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