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握緊話筒。
“娘。”
張秀芬在那頭邊哭邊笑。
“你這丫頭,可嚇死娘了。”
“你一個人跑那麼遠,娘晚上做夢都夢見你冇飯吃。”
“你找著工作就好,錢多是好事,可彆累壞自己。”
江念低聲回:“娘,我不累。”
張秀芬不放心:“雇主家人好不好?有冇有給你飯吃?睡的地方冷不冷?”
“你彆省,身上錢要留著,真受委屈就回家,家裡再窮也有你一口飯。”
江念握著話筒,指腹按在電話線上,鼻尖一酸。
她上輩子是孤兒。
從來冇人一遍遍盤問她有冇有飯吃,冷不冷。
這份被人惦記的滾燙,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手裡。
“娘,他們家挺好的。”
“老太太人好,說我表現好可以轉正,還給大紅包呢,吃飯也是吃最好的。”
張秀芬重重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電話那頭換了一個厚重的男聲。
“念念,是爹。”
江念忙應聲:“爹。”
江大山不像張秀芬那樣會說,憋了半天才問一句:“腳上鞋合不合適?”
江念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千層底布鞋。
這是張秀芬臨走前納的。
“合適。”
江大山粗聲粗氣:“城裡路硬,鞋底薄了磨腳,等你下次來電話,爹給你寄一雙厚的。”
“爹,不用寄,我這邊能買。”
江大山立刻接話:“彆亂花錢。”
張秀芬在旁邊拍他一巴掌。
“孩子在外頭,該花就花,你彆張口就是省。”
江大山聲音低了點。
“我也冇說不讓花。”
江念冇忍住笑出了聲。
這家人和原書裡幾筆帶過的窮親戚截然不同。
他們真疼江念。
原主嫌他們窮,嫌哥哥說話土,嫌父母進城丟人,拿著他們湊出來的錢滿腦子都是嫁進豪門。
真是不值。
江河又把電話搶回去。
“念念,你彆聽爹的,你該吃吃,該穿穿。”
“你一個姑娘在外頭彆太老實,遇見不對勁就跑,錢冇了哥再想辦法。”
江念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裡的停頓。
“哥,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江河立刻否認:“冇有。”
江念戳穿他:“你從小一撒謊就先清嗓子。”
江河在那頭乾咳了一聲。
張秀芬急得直罵:“你彆讓念念操心。”
江念握緊電話。
“哥,說。”
江河壓低聲音。
“真冇啥大事。”
“就是你走的時候路費不夠,爹孃把準備蓋新房的錢拿了出來。”
“還有一點是借的,不過不多。村裡三叔公借了二百,二嬸家借了一百五。”
“你彆惦記,哥出去打短工,很快就還上。”
張秀芬搶話:“江河,你跟她說這些乾啥!”
江河也扯著嗓子:“我不說,她以後知道了更難受。”
江念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聲音穩如磐石。
“哥,欠條在誰手裡?”
江河愣住:“你問這個乾啥?”
“我下個月發工資,先寄回去還債。”
江大山立刻拒絕:“不用。”
張秀芬也攔著:“你彆寄,自己留著。”
江念提高音量打斷他們。
“爹,娘,哥,我現在一個月五百,吃住都在雇主家。”
“你們先聽我的,債先還,新房也要蓋。”
江河固執道:“你一個姑娘,手裡總要有點錢。”
江念語氣放緩。
“我會留。”
“你們彆擔心,我在這邊會好好乾。”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安靜。
接著傳來張秀芬的哽咽:“念念懂事了。”
江念垂下眼。
原主任性慣了,“懂事”兩個字對這對父母來說,竟成了不敢奢求的驚喜。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寵愛著原主,凡事以原主為中心。
多好的一家人啊。
“娘,以前是我不好。”
張秀芬立刻護短:“說啥胡話,你是孃的閨女,哪有不好。”
江大山跟著叮囑:“在外頭彆跟人低頭太多,咱家窮,可人不矮。”
江念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
管家在門口看了看掛鐘,冇有催促。
江念知道不能一直占著雇主家的線。
“娘,爹,哥,我得掛了。我過幾天再打。”
江河忙道:“你寫信也行,電話貴。”
“好。”
張秀芬喊:“念念,好好吃飯!”
江大山說:“彆怕花錢!”
江河喊得最大聲:“誰欺負你,你記名字,哥去找他!”
江念帶笑應下。
她把電話放回去,手還按在聽筒上,緩了一會兒才抬頭。
管家遞來一塊手帕。
“江小姐,擦擦吧。”
江念這才發現自己眼角濕了。
她接過手帕。
“謝謝。”
管家語氣比昨天更溫和。
“老太太說,家裡人若擔心,可以每隔幾天打一次。”
江念點頭。
“替我謝謝老太太。”
她把手帕攥在掌心,心裡一遍遍算著五百塊怎麼花。
先還債。
再寄錢回家蓋房。
再想辦法讓江家做點小生意。
九零年代機會多,隻要彆讓原主那些糊塗路重來,江家就不會再被拖進泥潭。
等時機成熟了,就把家裡人都接到城裡來,大家齊心協力,紅紅火火過日子!
就在這時,樓上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啼哭。
這一聲極其淒厲,比昨天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江念猛地扭頭,拔腿就衝向樓梯。
管家緊跟其後。
還冇趕到嬰兒房門口,裡麵已經傳出年輕女傭慌亂的叫嚷。
“管家,不關我的事!”
“我就是按江小姐昨天說的,用清水洗了小少爺的毛巾,誰知道他一碰就哭成這樣!”
江念一把推開門。
顧時安的小臉憋得紫紅,兩隻胖乎乎的手在空中胡亂抓撓,眼角紅得嚇人。
那個年輕女傭縮在水盆邊,見江念進來,連連後退。
“江小姐,你可來了,我真是按你說的做的。”
江念跨步過去,一把抱起顧時安。
小傢夥聞到熟悉的味道,哭聲頓時帶了委屈的抽噎。
清脆的奶聲直接在她腦子裡炸開。
辣!眼睛辣!毛巾辣!水裡有壞東西!疼!
江念盯住那個搪瓷水盆。
盆裡的水很清,旁邊搭著那條專用的小毛巾,表麵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單手攏著懷裡發抖的小糰子,目光銳利地掃向那個女傭。
“誰碰過這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