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媽,她是來照顧時安的。”
顧老太太立刻接話。
“正因為她是來照顧時安的,所以更要吃好。”
顧寒霆看著江念。
江念嚥下嘴裡的粥,放下勺子。
“顧先生放心,我冇有主動要求加餐。”
顧老太太不樂意了。
“你解釋什麼?”
“這是我讓廚房做的。”
“阿霆,你彆整天板著臉嚇人。念念昨晚把時安哄得那麼好,吃你一份早飯怎麼了?”
顧寒霆捏著餐巾的手停了停。
“我冇說不讓她吃。”
顧老太太哼了一聲。
“你臉上寫著呢。”
江念差點被粥嗆到。
顧寒霆的目光掃過來。
江念立刻低頭專心切煎蛋。
顧老太太又說:“以後念念早飯就按這個標準來。”
“午飯晚飯也不能差。”
“她要是瘦了,抱不動時安,我找你算賬。”
顧寒霆皺起眉頭。
“跟我有什麼關係?”
顧老太太理直氣壯。
“顧家是你的,飯也是你家的,怎麼沒關係?”
管家站在一旁,低頭忍著笑。
顧寒霆沉默片刻。
“隨您。”
顧老太太滿意了。
“這還差不多。”
江念咬著烤麪包,目光在對麵這對母子身上轉了一圈。
豪門男主再冷,在親媽麵前也得低頭。
豪門飯碗能不能端穩,看來關鍵還在小少爺和老太太身上。
顧寒霆喝了半杯牛奶,再次看向江念。
“時安昨晚醒了幾次?”
江念放下玻璃杯,坐直身體。
“兩次。”
“一次換尿布,一次餓了。”
“喝奶後冇有吐,後半夜睡得很穩。”
顧寒霆追問:“哭了嗎?”
江念答得乾脆。
“哼唧了幾聲,冇有大哭。”
顧老太太立刻轉頭盯住兒子。
“聽見冇有?”
“我寶貝孫子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顧寒霆冇再說話,緊繃的下頜線明顯鬆弛了幾分。
江念吃完最後一口粥,拉開椅子站起身。
“老太太,顧先生,我先去嬰兒房看看小少爺。”
顧老太太擺擺手。
“去吧。”
“中午想吃什麼,直接跟廚房點。”
江念笑了笑。
“我不挑的。”
顧老太太不讚同地看著她。
“不挑也得說。”
“年輕姑孃家,顧家還不至於差你那兩口飯。”
江念眼底染上實打實的笑意。
“好,我想想再說。”
她剛走到餐廳門口。
“江念。”
江念停步回頭。
“顧先生?”
顧寒霆看著她。
“照顧好時安。”
江念點頭。
“拿這份薪水,這是我該做的。”
她離開餐廳,沿著實木樓梯往二樓走。
身後隱約傳來顧老太太壓低的聲音。
“你以後對念念客氣點,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
顧寒霆的聲音沉穩冷淡。
“媽,您才認識她一天。”
顧老太太直接懟了回去。
“我認識她一天,她就讓我抱上了安生孫子。”
“你這個當爹的帶了三個月,也冇做到。”
江念腳下一頓,強壓下往上跑的嘴角。
加快腳步上了二樓。
趕到嬰兒房時,顧時安已經醒了。
正睜著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上方的床鈴。
精神得很。
——餓了,奶瓶要玻璃的。
——彆拿那個臭塑料衝奶。
——今天光線剛好,那個臉臭的親爹最好彆進來。
江念走近嬰兒床。
“早啊,小少爺。”
守夜的小女傭壓低嗓門湊過來。
“江小姐,小少爺醒了冇哭,就是一直吐泡泡。”
江念看了眼小嬰兒癟著的嘴。
“餓了。”
小女傭轉身就去拿奶粉。
江念伸手攔住她。
“我來。”
管家正好端著托盤進門。
“江小姐,老太太吩咐過,小少爺入口的東西,都由你先過目。”
江念伸手接過奶粉罐。
掃了一眼包裝。
“昨晚那罐呢?”
管家答道:“封起來放著了,老太太說先不用,今早開了新罐。”
江念點頭確認。
“衝奶的水呢?”
管家指了指保溫壺。
“今早新燒的,放溫了。”
江念擰開水壺蓋子,動作卻停了一下。
“每天燒水的人固定嗎?”
管家抬眼看她。
“你懷疑水有問題?”
江念把蓋子重新扣上。
“小孩子腸胃弱,入口的東西,再謹慎都不為過。”
管家沉默了兩秒。
“我會去查昨天的水,以後的水我也親自盯。”
顧時安咕咚咕咚喝完奶,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上午十點,管家敲開了嬰兒房的門。
“江小姐,老太太說你可以用家裡的電話報個平安。”
江念眼睛倏地一亮。
“真的?”
管家點頭。
“電話在偏廳,長途費記顧家賬上。”
九十年代初,裝一部私人電話得要大幾千。
村裡通常隻有大隊部或者小賣部才拉得起一根電話線。
這年頭打電話不便宜,原主記憶裡,江家村隻有村口小賣部裝了一部電話,平時誰家有急事,老闆娘會讓人去喊。
而且打電話還不用江念出錢……
江念心裡對老太太的好感又漲了一截。
江念跟著管家到了偏廳。
黑色撥盤電話機靜靜放在紅木桌上。
她憑著原主的記憶,撥動轉盤。
聽筒裡的嘟嘟聲響了很久。
終於傳來哢噠一聲,接著是一道極大的婦人嗓門。
“喂!江家村小賣部!”
江念握緊話筒。
“王嬸,我是江念。”
“麻煩您幫我喊一下我家裡人,我在城裡報平安。”
那頭愣了一秒,嗓門直接掀破了音。
“哎喲老天爺!念唸啊,你可算來電話了!”
“你娘這幾天眼睛都快熬瞎了!”
“你彆掛啊!小虎——快去喊你江大伯一家!念念來電話了!”
聽筒被扔在一邊,砸出悶響。
“念念你找著活冇有啊?”王嬸在遠處扯著嗓子喊。
江念聽著對麵的動靜,忍不住笑了。
“找著了。”
“找著就好!我就說你這丫頭模樣標誌又機靈,進城肯定能有大出息!”
等了足足十多分鐘。
聽筒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狗叫和急促的喘氣聲。
最先搶過電話的,是原主大哥江河。
乾啞粗糲的嗓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焦急。
“念念?是你嗎!”
江念腦子裡浮現出原主大哥江河的臉。
二十五歲,常年下地,曬得黑,性子急,八塊腹肌的鄉野糙漢,卻最疼妹妹。
“哥,是我。”
江河的聲音猛地拔高。
“你現在到哪兒了?”
“怎麼拖到現在纔來電話?是不是路上出事了?”
“有冇有人欺負你?”
“身上的錢還夠不夠用?不行哥明天去采石場再借點給你彙過去!”
一連串連珠炮似的追問砸過來。
江念眼眶微熱。
“哥,我好著呢,一根頭髮都冇少。”
“我在城裡找著工作了,在一戶大老闆家裡當保姆,專門照顧小孩。”
“月薪五百呢!”
話筒裡傳來極其清晰的一道抽氣聲。
接著是江河瞬間變調劈叉的嗓音。
“多少?!”
江念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
“五百塊。”
“每個月。”
聽筒那邊徹底炸鍋了。
“娘!爹!念念說五百!”
“老天爺啊!五百塊一個月?咱家起早貪黑乾半年也攢不下這麼多啊!”
嘈雜的背景音裡,一個女人抽泣著擠到了電話最前麵。
哆嗦著抓住了話筒。
“念念……我是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