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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東西,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你還是你的煉氣期小弟子,我還是我的元嬰大能柳真人。出了這間密室的門,你叫我師尊,我叫你長生,一切照舊,體麵收場。
柳師師看著這一桌子寶物,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她甚至在心底裡鬆了口氣——看吧,事情冇有想象中那麼難收拾。
這世上冇有什麼是利益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給得還不夠多。大不了她再多加兩瓶丹藥。
她把最後一株紫靈參的位置往左挪了挪,又把幾本功法的書脊朝外擺正了,確保每一樣東西都展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像擺攤。
一個元嬰大能,在密室裡擺攤賣封口費。
如果她的師尊在天有靈,大概會從棺材裡跳出來掐死她。
就在她把最後一本古籍的書角推正的時候——
身後的呼吸聲,變了。
那種平穩綿長的節奏被打斷了。原本均勻的、帶著幾分沉睡者特有的緩慢呼吸,忽然漏了一拍。然後變成了一種清醒後的、帶著幾分慵懶的吸氣聲。
像是一個人從深沉的睡夢裡慢慢浮出水麵,先是身體動了動,然後意識跟著回籠。
陸長生醒了。
柳師師原本還在整理桌上玉瓶的手指猛地一僵。
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維持著右手虛虛搭在玉瓶瓶口、左手剛把一本古籍推正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好像呼吸聲大一點就會暴露什麼似的——雖然該暴露的早就暴露完了。
她冇有回頭。
也不敢回頭。
身後的錦榻上傳來輕微的動靜——是身體翻了個麵,或者撐著坐起來了。
榻上的錦被被蹭出了細碎的窸窣聲,在安靜的密室裡清晰得不像話,每一下都像是有人拿指甲輕輕劃過她的心壁。
她甚至能感覺到兩道灼熱的視線正落在她的背上。不偏不倚,像兩根燒紅的針紮在後心。
那目光從她的髮梢一路滑到腰際,在她繫了死結的腰帶上停了片刻,大概是在納悶為什麼係得那麼歪,
再落到她不自覺繃緊的肩胛骨上。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隔著這麼多層衣衫,那道目光還是讓她後背發麻,汗毛根根豎起。
“既然醒了,就穿好衣服。”
柳師師背對著床榻,率先開了口。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冷硬、威嚴,像平日裡在講經堂訓話那樣,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平鋪直敘,公事公辦。
可尾音裡那一絲幾不可聞的抖動,像繃到極限的琴絃被彈了一下,還是出賣了她此刻外強中乾的本質。
她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嘴,不再多言。背脊挺得筆直,脊柱像是灌了鐵水,硬邦邦的。
十根手指悄悄縮回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用那點疼痛來錨定自己搖搖欲墜的鎮定。
身後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不過是一個呼吸的間隙。但對柳師師來說,像是過了一整年。那一年裡她在心裡把“冷靜”“冷靜”“你要冷靜”唸了八百遍,念得自己都快信了。
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布料摩擦的聲音。粗糲的棉麻布料從麵板上滑過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腰帶扣緊的聲音。皮革繃在腰間,金屬環扣咬合,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哢嗒”。那聲“哢嗒”在密室裡格外清脆,震得她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衣袂抖展的聲音。他似乎站起來了,抖了抖外袍上的褶皺,布料在空中展開又落下,帶出一陣極輕的風,那風繞過石壁,拂到她的後頸上,癢癢的。
每一下細微的聲響,都像是有人拿著羽毛在柳師師的心尖上撓。
那根羽毛不輕不重,不疾不徐,一下一下,撓得她剛好平複下去的氣血又開始往上湧,湧到臉上,湧到耳根,湧到脖子後麵那一小塊被衣領遮住的麵板。
她死死盯著桌上的玉瓶,一眨不眨。
那隻羊脂玉瓶溫潤潔白,瓶身上映著她模糊的倒影。倒影裡的那個人端端正正地坐著,看起來好像很鎮定。
隻有她自己知道,那顆心正在胸腔裡橫衝直撞,砰砰砰砰,擂得她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終於,身後的動靜停了。
腳步聲響起來了。
一步。
兩步。
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篤定。不像走路,倒像是一頭猛獸在靠近它篤定不會跑掉的獵物。
“師尊……”
陸長生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磁性得要命,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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