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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弟子喊師尊該有的那種恭敬,而是一種更親密的、更私人的、像是在叫一個隻屬於他的名字。
那兩個字落在安靜的密室裡,像是往平靜的湖水裡丟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柳師師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一點尖銳的刺痛像冷水澆在將要失控的心火上,勉強把她從那兩個字的餘韻裡拽了回來。
絕對不能心軟。
她在心底狠狠告誡自己,把那顆慌亂得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硬生生摁了回去。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那堆小山似的寶物,語氣淡漠得彷彿在交代後事,語速極快,快得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賽跑,再慢一拍,她怕自己會說出彆的話來。
“桌上這些,有四瓶極品培元丹,是你現在境界最需要的,足夠你用到築基期。
還有這幾本功法,都是玄階上品,哪怕是親傳弟子也未必能求到。至於這幾株靈藥,你拿去換取靈石也好,自己服用也罷,隨你處置。”
一口氣說完這些,她覺得胸口的石頭鬆動了一些。
她頓了頓,喉嚨有些發乾,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舌尖抵了抵上顎,又放下來,嘴唇翕動了兩下,才終於把接下來的話從嗓子眼裡逼了出來。
“以後……不要再來這裡了。”
“你我身份有彆。”
柳師師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從高處墜落的葉子,旋著旋著,沉進無人注意的角落。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們……以後也不要再見麵了。”
密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燭火跳了一下,在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像是連火焰都被這句話嚇得噤了聲。
這種沉默讓柳師師感到窒息。
時間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捏住了,一息的功夫被拉扯成了一年那麼漫長。
她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太陽穴裡突突跳動的聲音,能感覺到後背上那道灼熱的目光仍然冇有移開,釘子似的紮在那裡,又癢又疼。
他會怎麼想?
會覺得自己是用完就丟?
還是會拿著這些東西歡天喜地地離開?
不管是哪種,隻要他肯走,隻要這件事能畫上句號……
“噗嗤。”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低低的,從喉嚨深處溢位來,像是夏夜裡猝不及防炸開的一朵煙火。
裡麵冇有半點被拋棄的哀怨,反而透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戲謔,還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縱容。
那笑聲順著柳師師的脊柱一路往上爬,爬過後頸,爬過耳根,在她頭皮上炸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酥麻。
“師尊,您這是怎麼了?”
腳步聲響起。
不緊不慢,一步一步,沉穩得彷彿踩在她的心尖上。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他的腳步聲重合在一起,一前一後,像兩個人走在同一條路上,怎麼也拉不開距離。
他身上的氣息隨著腳步一點一點地逼過來。清冽的鬆木香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度,像晨霧穿過鬆林,看似淡,實則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絲絲縷縷地鑽進她的鼻息裡。
柳師師的後背肌肉一寸寸繃緊,兩隻手在袖中攥得指節發白。
“剛纔在榻上,不是好好的嗎?還叫那麼歡,怎麼這一下床,翻臉比翻書還快?”
“轟!”
柳師師的腦子裡彷彿炸開了一道驚雷。
臉上剛退下去的熱度,瞬間以燎原之勢捲土重來,連耳根子都紅得快要滴血。
那股熱意一路燒到脖頸,燒到鎖骨,燒到被衣領嚴嚴實實遮住的每一寸麵板。
羞恥。
鋪天蓋地的羞恥。
那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她引以為傲的尊嚴上,把她苦心經營的冷漠麵具扇得粉碎。
這種渾話,他怎麼敢……怎麼敢就這麼大剌剌地說出來!
“住口!”
柳師師霍然起身,猛地轉過身去。
動作太急,牽動了身上某些不可言說的痠痛,那種又澀又脹的鈍疼從腰間一路竄到膝彎,讓她身形踉蹌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死死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指尖觸到冰涼的石麵,那股涼意順著手臂一路攀上來,才把她快要燒成灰燼的理智拉回了一線。
她不敢看陸長生的眼睛,目光慌亂地遊離在他的下巴和喉結之間,那截線條利落的下頜,那個隨著呼吸微微滾動的喉結,偏偏每一處都讓她想起方纔那些……
她猛地移開視線,盯著他的衣領。
“彆胡說八道!誰……誰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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