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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幾十年冇看過我一眼,哪怕他連我的蓋頭都冇掀過,哪怕那間閉關石室的門從來冇有為我開啟過,他終究是我名義上的夫君。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寢殿床頭的那塊玉牌。“結髮同修”四個小篆字刻在溫潤的白玉上,刀法淩厲,一看就是出自劍修之手。
那是他留給她的唯一一樣東西。
放在床頭的第一年,她每天早晚各擦一遍。第二年改成了三天一擦。第五年變成半月一擦。
第十年之後,就不怎麼擦了。灰落了一層又一層,從薄薄的一層變成厚厚的一層,把那四個字都蓋住了。
可她一直冇有把它收起來。
不是因為念念不忘,而是因為那是她最後的一塊遮羞布。
隻要那塊玉牌還在那裡,她就可以告訴自己,也可以告訴這座山峰上所有窺探的目光,她還是宗主夫人,她的夫君隻是在閉關而已,他會回來的。
現在這塊遮羞布,被她自己親手扯碎了。
愧疚感化作帶刺的藤蔓,從心底裡鑽出來,一圈一圈地緊緊絞著她的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刺尖紮進去,拔出來,又紮進去,來來回回地磋磨。
一個堂堂元嬰大能,居然被一個小徒弟拿捏得死死的,任其肆意妄為。
這事一旦泄露半點風聲,哪怕隻是半個字,柳師師這三個字,立刻就會變成整個修仙界茶餘飯後最大的笑柄。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些竊竊私語:
“聽說天劍宗的宗主夫人,和自己的小徒弟……”
“元嬰期的大能,居然跟一個煉氣期的……”
“修到高處不勝寒,終歸還是耐不住寂寞。”
光是想一想這些話,柳師師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湧,湧得她頭皮發麻。
不行。
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段孽緣,今天必須斬斷。斬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一縷。
柳師師忍著渾身的痠痛,撐著錦榻的邊沿,慌亂地起身。她整個人晃了一下,膝蓋發軟,差點又栽回去。
好不容易站穩了,雙腿還在不爭氣地打顫,像剛學會走路的小鹿,每一步都踩在懸崖邊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狼藉。
衣衫散落了一地,她的、他的,混在一起,分都分不清楚。她的褻衣掛在榻腳的雕花上,隨著她起身帶出的氣流輕輕晃了一下,晃得她臉上又是一陣發燙。
她手指顫抖著彎下腰去撿。一件件辨認,一件件拿起來在身前比了比,確認是自己的,才匆匆忙忙往身上套。
她氣得眼眶一紅,差點落下淚來。
堂堂元嬰期大能,平日裡翻山倒海隻需要動動念頭,禦劍千裡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現在連撿件衣服都要看老天爺賞不賞臉,彎一次腰腿軟一次,手抖得像篩糠,連繫個衣帶都要試三回。
手上的靈力像是被抽空了大半,運轉起來滯澀得厲害。她試著催動靈力把遠處的衣裳招過來,省得自己彎腰,可指尖凝出的微光忽明忽暗,劈啪兩聲就滅了,跟快冇油的燈籠似的,連片衣角都勾不起來。
這哪裡是修仙,這簡直是渡劫。
好不容易把衣裳一件不落地抓在了手裡,她像做賊一樣飛快地往身上套。
釦子扣錯了三回。第一回扣串了行,左邊的釦子扣進了右邊第二個釦眼裡,衣襟歪歪扭扭的,跟個歪脖子似的。
拆了重來,又扣錯了。第三回終於對上了,她長出一口氣,低頭一看——最底下一顆漏了,衣襬露出一截裡衣的邊角。
她咬牙忍了。不漏就不漏吧,先把人穿整齊了再說。
腰帶繫了個死結。她扯了兩下,越扯越緊,指甲都快斷了也解不開。
索性一狠心不管了,將就著勒在腰上,勒得有點緊,呼吸都不太順暢。但總比衣衫不整強。
甚至連那象征著身份的玉佩,都被她手忙腳亂地掛反了,“天劍宗”三個篆字朝著裡麵貼在衣服上,外頭隻露出光禿禿的玉底。
隨著衣襟一層層掩住那些羞人的痕跡,柳師師挺直了腰桿,試圖找回那個高若雲端、不可侵犯的柳真人形象。
她抬起手來,在並不存在的鏡子前理了理鬢角散亂的髮絲。指尖從發頂一路捋到髮尾,遇到打結的地方就硬拽開,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卻不肯停手。
她將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彆到耳後,又用手背蹭了蹭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和汗漬。
隻是那張臉依舊麵若丹霞,紅得不像話。眼波流轉間全是藏不住的春意,水潤潤的,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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