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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依然平淡,但那種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陸長生太熟悉了。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絲平靜,是火藥桶被點燃前的最後一縷青煙。
他緩緩抬起了頭。
柳師師就站在浴桶邊上,水珠從她的髮梢、下巴、肩膀、指尖滴落。她手裡拿著他遞上去的布巾,但並冇有擦,而是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身上什麼都冇穿。
花瓣零星地貼在她的麵板上,但遮不住任何東西。
陸長生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他跪在地上,仰著頭,兩眼發直,嘴巴微微張著,鼻血已經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全身的血都湧到腦子裡去了,鼻子那邊暫時供不上了。
“你還說你不是廢物?”柳師師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紮在陸長生最脆弱的地方。
“這麼大一個活生生的女人站在你麵前,你連手都不敢動一下。”
陸長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是男人嗎?”
又一下。
“你有冇有骨頭?”
再一下。
“算了……我看是看出來了,你是真的不行了”
最後這三個字,柳師師說得很輕,輕到像是一聲歎息。但正是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殺傷力。
陸長生跪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至少不完全是因為害怕。
這一週來的畫麵開始在他腦海裡走馬燈一樣地翻湧……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給她請安,被她冷著臉嗬斥了一頓;
端茶遞水稍微慢了半步,就被她一腳踹翻在地;學功法的時候被她掐著手腕往穴道上戳,疼得他差點叫出聲來,但又不敢叫。
他忍了。
他全忍了。
因為他隻想活著。
他陸長生從來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他隻是一個想活命的小人物。為了活命,他可以低頭,可以彎腰,可以跪在地上當條狗。
但是……
“廢物。”
柳師師最後吐出了這兩個字。
輕飄飄的。
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像是在說他這個人,本身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陸長生跪在那裡。
他的手指慢慢攥緊了。
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
這一週來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日清晨的請安、深夜的侍奉,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屈辱與渴望,被她這幾句輕飄飄卻惡毒至極的羞辱直接點燃了。
廢物。
不行。
軟蛋。
這三個詞像是三根釘子,一根接一根地釘進了他最後的尊嚴裡。
被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絕色傾城、卻又高高在上的女人如此指著鼻子羞辱生理上的尊嚴……是任何一個尚有血性的男人都無法忍受的。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氣。
更何況他陸長生一介雜役,靠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溫良恭儉讓,而是那股藏在骨子裡的、比誰都要狠戾的求生欲。
而求生欲這個東西……它到了極致之後,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會變成豁出去了的瘋狂。
那根在他腦海裡繃了整整七天的弦……名為“理智”和“卑微”的弦……在這一刻,被這最後一聲“廢物”徹底碾碎了。
啪。
斷了。
陸長生猛地抬起了頭。
那原本唯唯諾諾、始終躲閃的眼神在刹那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瞳孔裡不再有絲毫的恭敬、卑怯或是畏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後徹底爆發出的凶狠與侵略性。
那是一種餓了七天七夜的孤狼,在看到獵物露出破綻時,終於撕下了溫順偽裝後纔會有的眼神……帶著森然的獠牙和致命的饑餓。
柳師師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到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東西讓她心頭猛然一跳。
那不是恐懼,不是慌張,不是她這七天裡看了無數遍的唯唯諾諾。
那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不加任何掩飾的……
侵略。
本能的危機感從心底油然而生,她原本掌握全域性的淡然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紋。
她想後退。
但已經晚了。
“師尊。”
陸長生開口了,嗓音低沉,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沙啞。
“師尊既覺得弟子無用,那弟子若不在這密室裡辯解一二,證明一下自己的本事,豈不是真要坐實了這'廢物'的名頭……”
他的手猛地伸出,五指如鐵箍一般扣住了柳師師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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