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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
她從榻上起身,走到銅鏡前,開始慢條斯理地梳理自己的青絲。鏡子裡的那張臉依舊美得不可方物,但今天的眼神裡,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陸長生……”她對著鏡子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唇微微翕動,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溫柔一點,也許……能試試。”
第二天早晨,陸長生照例來到密室外請安。
他規規矩矩地站在石門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寒酸的灰色弟子袍……這還是他入宗時發的,洗了無數遍,顏色都泛白了。他深吸一口氣,叩了叩石門。
“弟子陸長生,請師尊安。”
石門從內部緩緩開啟,露出裡麵通明的燈火。
陸長生低著頭走了進去,在玉階下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按照這些日子以來的規矩,他不敢走得太近,也不敢抬頭亂看。
“長生,來,過來坐。”
這個聲音讓陸長生的腳步差點絆在自己的腳後跟上。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那個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是春天裡化了一半的溪水,從石縫間淌過,軟綿綿的,和前幾日那種能把人凍成冰坨子的語氣完全是兩個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
柳師師正坐在白玉榻邊的一張矮幾後麵,麵前擺著兩盞茶。她今天換了一身淡青色的素衣,頭髮也冇有像往日那樣高高挽起,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柔和。
最關鍵的是……她在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不是那種讓人渾身發毛的皮笑肉不笑,而是一種很正常的、嘴角微微上揚的淺笑。
陸長生的第一反應是:完了,她要動手了。
他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
“怎麼?”柳師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意更深了些,“叫你坐你還不敢坐?這裡又冇有夾子。”
“弟、弟子不敢……”
“坐。”柳師師的語氣雖然輕柔,但那個字裡帶著的篤定卻容不得商量,“師尊讓你坐,你還要違令不成?”
陸長生咬了咬後槽牙,硬著頭皮走到矮幾對麵,極其拘謹地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他坐得極其規矩,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活像是廟裡新塑的一尊泥像。
柳師師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她把另一盞茶推到他麵前:“喝吧,這是千年靈芽泡的,對修煉有益處。”
千年靈芽?
陸長生的眼角抽了抽。
他在宗門雜役房乾了三年,連百年靈草的葉子都冇有資格碰一片。千年靈芽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就像是傳說中的仙品,聽都隻在彆人嘴裡聽過。
“師尊,這……太貴重了,弟子受之有愧。”
“讓你喝你就喝,哪來那麼多廢話。”柳師師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裡冇有怒氣,反而帶著一種“你這個笨蛋”的無奈。
陸長生哆哆嗦嗦地端起茶盞,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靈茶入喉的瞬間,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咽喉滑入丹田,在他那淺薄得可憐的靈力儲備中激起了一陣漣漪。舒服得他差點發出一聲歎息。
“好喝嗎?”柳師師問。
“好喝。”陸長生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還是有點發顫。
“嗯。”柳師師點了點頭,隨手從一旁的錦盒裡取出一枚溫潤如玉的丹藥,放在矮幾上推了過去,
“這是一枚凝氣丹,對你現在的修為有好處。吃了它。”
陸長生看著那枚丹藥,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凝氣丹,對於他這種煉氣期的小修士來說,簡直就是天降橫財。這一顆丹藥的價值,頂得上他在雜役房搬三年靈石礦。
“師尊,您這是……”
“我教你修煉。”柳師師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這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底子太差,之前給你的功法粗淺了些,今天開始,我親自教你一門更精純的引氣之法。”
“弟子……弟子謝師尊大恩!”陸長生差點又要跪下去。
“彆動不動就跪。”柳師師皺了皺鼻子,“膝蓋不是長來給人磕的,是長來站的。以後在我麵前,少磕些頭,多說些人話。”
陸長生半蹲到一半的身子僵在了那裡,處於一種極其滑稽的中間狀態……既不是站著,也不是跪著,就那麼懸在半空中,表情格外精彩。
柳師師終於冇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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