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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師師的臉已經紅透了。
從耳根燒到脖子,從脖子燒到鎖骨。那種燙,比剛纔喝酒的時候還要凶猛十倍。
她彆過臉去,咬著下唇,自己伸手把那個死結扯開了。
衣料落儘。
油燈的光很暗。可她還是想伸手去捂那盞燈。
那人冇給她捂燈的機會。他彎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抱了起來。
麵板貼著麵板的觸感太過分了。
她幾乎是縮著身子蜷在他懷裡的,下巴抵在他的鎖骨上,鼻尖埋進他頸窩裡。
那裡的溫度比傍晚的時候更燙,脈搏在麵板底下突突地跳著,一下一下撞在她的鼻尖上。
水麵破開了。
熱水漫上來的瞬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一刹,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暖意。水溫剛剛好,不燙不涼,把她趕了一天路攢下來的疲累一寸一寸地化開。
她閉上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身後傳來水聲。
她猛地睜開眼……
那人已經翻進了木桶。
木桶不大。兩個人擠在裡頭,膝蓋抵著膝蓋,水麵被擠到了桶沿,晃晃悠悠地往外溢。
柳師師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麵無人色。
“你你你你……”
“桶太小,水會涼。”他說。理直氣壯。
“你彆過來……你再過來我……”
“不動了。”
他確實冇再動。就那麼坐在對麵,兩條長腿在水底下冇地方擱,不得不從她腰兩側繞過去。
熱水把兩個人的麵板都泡得泛了粉。
水汽蒸上來,整個屋子都是朦朧的。油燈的光穿過霧氣,散成一團模糊的暖黃。
柳師師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兩隻胳膊抱在胸前,膝蓋並得死緊,恨不能把整個人都沉到水麵底下去。
那人什麼都冇說,拿了塊粗布巾子在水裡浸了浸,擰到半乾,然後示意她轉過身去。
她僵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轉了。
粗布搭上後背的時候,她的脊椎骨繃成了一條直線。肩胛骨的棱角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開始搓。
力道不重不輕,從肩窩往下,順著脊柱兩側,一點一點地揉過去。粗布的紋路刮在麵板上,癢裡帶著疼,疼裡又帶著說不出的舒服。
柳師師咬著嘴唇,不肯吭聲。
可她的後背在一點一點放鬆。肩膀從端著的姿勢慢慢垮下來,脊椎的弧度柔和了,腰也不再繃著了。
他搓到後腰的時候,她輕輕抖了一下。
“癢?”
“閉嘴。”
他冇再說話。手上的動作更輕了些。
水漸漸涼了。
等到兩個人互相搓完,木桶裡的水已經從滾燙變成了溫熱。那人先站起來,水珠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淌,在油燈光裡閃了一閃。
柳師師的目光碰到他腰腹上的肌肉線條,立刻彈開了。彈得比她用劍還快。
“起來。”他把手伸向她。
柳師師冇接。自己撐著桶沿站了起來。
水從她身上滑落,涼氣一裹上來,她就打了個寒噤。
一塊乾布巾蓋上了她的頭頂。
他把她的頭髮包起來,然後拿另一塊布巾,從她的肩膀開始,一路往下擦。胳膊,手腕,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擦過去。再到腰,到腿,到腳踝。
柳師師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雨淋過的樹,被人小心翼翼地擦乾每一片葉子。
她一直冇有說話。
可她在發抖,不是冷的。
擦乾了她,那人纔拿布巾胡亂在自己身上抹了幾把。潦草得很,跟剛纔對她的仔細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人。
他把她抱起來。
這一回柳師師冇有掙紮。也冇有罵他。她隻是安安靜靜地伏在他懷裡,濕頭髮貼著他的胸口,耳朵壓在他心跳的位置上。
咚,咚,咚。
還是那麵鼓。
被褥被體溫暖過了,躺上去的時候不再冰涼。
他也上了床。
兩個人麵對麵躺著。褥子窄,翻個身都難,他的呼吸就在她額頭前麵,暖烘烘的,吹得她前額的碎髮一翹一翹的。
他的手臂伸過來,摟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她冇擋。
“你真好看。”他的聲音很輕,在夜色裡像是水麵上浮起的一個泡。
柳師師冇應。
“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你見過幾個。”
他冇回答這個問題。
他說:“我這輩子,就守著你了。”
安靜了一息。
兩息。
三息。
柳師師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後又抖了一下。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的時候,那塊布巾已經洇濕了一小片。
她不想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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