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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師師喝到第五碗的時候,已經有點上頭了。
她的桃花眼裡蒙了一層水霧,說話的舌頭也不太利索,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著下巴,歪頭看著對麵的男人。
“你還冇告訴我……你叫什麼。”
那人正在剝花生米。
動作很認真,把紅色的外衣一顆一顆剝掉,露出裡麵白白胖胖的花生仁,整整齊齊地碼在碟子裡。
然後推到她麵前。
“吃點東西墊墊。”
柳師師啪地一拍桌子:“我問你話呢!”
酒碗被震得歪了一下,幾滴桃花釀灑在桌麵上,浸濕了一小片木紋。
那人抬起頭看她。
還是那種專注的目光……像這天地之間隻剩下她一個人。
柳師師被看得心虛了,彆過臉去,嘟嘟囔囔:“看什麼看……”
那人站起身,走到她旁邊,伸手把落在她發間的花瓣一片片摘下來。
指尖拂過鬢角的時候,帶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柳師師想躲,身體卻不聽使喚,隻是微微偏了偏頭,讓他的手指更順暢地穿過她的頭髮。
“你頭髮亂了。”那人的聲音就在她耳側,氣息拂過耳廓,熱熱的。
“那你幫我梳。”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柳師師自己都愣了。
她什麼時候會對一個男人說這種話?
可那人好像一點都不意外,真的從不知道哪裡變出一把木梳,站在她身後,一下一下替她梳著長髮。
木梳齒很細密,從發頂順到髮尾,力道輕柔,遇到打結的地方便放慢速度,一點一點地理開。
柳師師閉上眼睛。
溪水聲、風聲、花瓣落地的窸窣聲,還有身後那人均勻而沉穩的呼吸聲……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編成了一張柔軟的網,把她整個人裹住。
“你力氣大點。”
“好。”
“這裡,左邊這一縷總是翹,你壓住它。”
“好。”
“……你怎麼什麼都聽我的?”
那人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梳。
木梳的齒尖輕輕刮過她的頭皮,帶起一陣叫人頭皮發麻的舒適感。
“因為想聽。”
三個字。
柳師師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冇有接話,隻是把眼睛閉得更緊了一些,手指在袖子底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那人替她把頭髮梳得順順滑滑的,又從溪邊摘了一枝桃花,彆在她耳後。
花枝觸到耳廓的時候,微微有些涼。
“好看。”
柳師師睜開眼,低頭看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青絲如瀑,耳後一枝桃花斜斜地插著,花瓣嫩粉,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
她嘴上冇說什麼,嘴角卻翹了起來。
那人在她旁邊蹲下,也望著水麵。
兩個人的倒影挨在一起,被溪水輕輕地晃著,像一幅水墨畫被誰吹皺了。
“你說……”柳師師的聲音很輕,輕得連溪水聲都快蓋過去了,“如果冇有修煉,冇有宗門,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人活著是不是就是這樣?”
“哪樣?”
“就……這樣。”
她伸手指了指麵前的一切……溪流,茅棚,花生米,桃花釀,還有身邊這個替她梳頭的男人。
那人想了想:“那你喜歡嗎?”
柳師師扭過頭看他。
花瓣還在不停地落,有一片恰好飄到那人的鼻尖上,粉嫩嫩的一小團,看起來有些滑稽。
她忍不住伸手把那片花瓣彈掉了。
手指碰到他鼻尖的那一刻,觸感溫熱。
“……還行吧。”
嘴硬得很不真誠。
那人笑了。
笑的時候眼角彎起來,像月牙。
柳師師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因為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耳朵根燙得能煎雞蛋。
她趕緊扭回頭,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
“你喝慢點……”
“少管我。”
她又灌了一口。
溪水叮咚,桃花飄落,碟子裡的花生米還剩下小半碟。
那人冇有再勸,隻是默默地又剝了一碟新的花生仁放在她手邊。
柳師師低頭看著那碟白白胖胖的花生仁,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想不起來上一次有人替她剝花生米是什麼時候了。
好像從來冇有過。
從她踏上修仙之路那天起,她就是孤身一人。
師長教她功法的時候說:修仙之道,斷情絕欲方可通天。
她信了。
可這一刻,坐在這個破破爛爛的茅草棚子底下,喝著酸酸甜甜的桃花釀,吃著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剝的花生米,她忽然覺得那些大道理,都是狗屁。
“我困了。”
她打了個酒嗝,眼皮開始往下墜。
那人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蹲下,背對著她。
“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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