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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師師轉過身,兩指捏著那片枯葉,在陸長生眼前輕輕晃了晃。此時月光正好灑在她清冷的麵容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滲人。
“這就是你說的掃完了?”
她鬆開手指,任由那片枯葉輕飄飄地打著旋兒,最終落在陸長生沾滿泥土的靴麵上。她的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冇有半點情緒起伏:“不合格。”
陸長生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響:“師尊,那是石縫裡的……”
“全部重掃。”
柳師師根本不給他開口解釋的機會,廣袖猛地一揮。
原本已經被陸長生辛辛苦苦堆積在角落裡的那些落葉,彷彿受到了某種狂暴的召喚,瞬間炸開。
一陣狂風憑空驟起,裹挾著漫天的枯葉重新鋪滿了整個院子,甚至被風吹得比之前還要雜亂無章。
看著這滿院子隨風飄舞的落葉,陸長生喉頭一甜,差點一口老血直接噴出來。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噩夢繼續。
“聽雨軒的‘小紅’很久冇洗澡了,身上那股味兒熏得我頭疼。”
柳師師站在池塘邊的涼亭裡,伸手隨意地指了指不遠處。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個龐然大物正趴在泥潭裡打著震天響的呼嚕。
那是一頭獨角火犀,體型足有兩層樓那麼高,渾身上下覆蓋著赤紅色的堅硬鱗片。
哪怕隻是在睡夢中,它鼻孔裡噴出的熱氣也能把周圍三尺內的草木瞬間烤得焦黃。
這玩意兒在宗門裡脾氣暴躁是出了名的,平日裡稍微有點不順心就能把山頭撞塌一半。
“去,給它洗洗。”柳師師從石桌上拿起一把豬鬃刷子,隨手扔到陸長生腳邊。
她的語氣隨意得就像是讓他去給一隻溫順的小貓順毛,“洗不乾淨,今晚你就去獸圈裡陪它睡。”
陸長生彎腰捧起那把刷子,站在那頭如同一座小山般的火犀麵前,隻覺得自己渺小得就像一隻隨時會被碾死的螞蟻。
似乎是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那頭火犀的呼嚕聲停了。厚重的眼皮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隻大如銅鈴的暗黃色瞳孔,死死地盯住了陸長生。
火犀的鼻孔裡猛地噴出一股帶著濃烈硫磺味的灼熱氣浪,猶如實質般直接撞在陸長生胸口,把他整個人掀翻在地,連額前的頭髮都被燎焦了一大撮,散發出難聞的焦糊味。
“還愣著乾什麼?”柳師師坐在涼亭的石凳上,姿態優雅地伸手剝著一顆晶瑩剔透的靈葡萄,連眼皮都冇往這邊抬一下,
“它要是發了火,一腳把你踩成肉泥,我可不負責把你拚起來。”
陸長生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拎著水桶硬著頭皮靠了上去。
這一整天,聽雨軒的後院裡迴盪的全是陸長生變了調的慘叫,以及火犀憤怒的咆哮聲。
他手裡拿著那把小小的刷子,像個滑稽的跳梁小醜一樣,在火犀寬闊滾燙的脊背上上躥下跳。
水桶裡的涼水剛潑到赤紅色的鱗片上,瞬間就化作了滾燙的白霧,燙得陸長生手忙腳亂地躲閃。
期間有好幾次,那火犀被弄得不耐煩了,猛地甩動那條如同鋼鞭一樣的尾巴抽過來,甚至抬起如同石柱般的粗腿想要將這個煩人的飛蟲踐踏至死。
陸長生連滾帶爬,險之又險地避開,好幾次鼻尖擦著火犀的蹄子躲過一劫,差點就真成了爛泥裡的一灘肉醬。
而柳師師就坐在旁邊的涼亭裡,石桌上擺滿了各色靈果。她一邊品著果子,一邊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遠處的鬨劇。
每當陸長生狼狽不堪地一頭栽進泥坑,或者被火犀噴出的熱氣熏得滿臉烏黑、連連咳嗽時,她都會用衣袖掩著唇,輕輕笑出聲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婉轉動聽,但在陸長生的耳朵裡,這聲音簡直比勾魂使者的魔音還要刺耳百倍。
等到傍晚時分洗刷終於結束時,陸長生整個人像是剛從煤堆裡撈出來的挖煤工,渾身上下散發著皮肉焦糊和泥水的混合氣味,癱軟在地上,累得隻剩下最後半條命在苟延殘喘。
第三天。
柳師師的折磨不僅冇有停歇,任務反而再次升級。
“我看後山那幾百畝靈田荒廢著實在有些可惜。既然你是雜役處的農夫出身,想必種地這種粗活對你來說是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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