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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又殺不得,放又放不下。既然如此,那就隻剩下一種的法子了——放在身邊折磨。
第一天。
天色還冇徹底亮透,聽雨軒外的竹林裡還瀰漫著濕冷的霧氣,偶爾有露水從竹葉尖端滑落,砸在青石階上發出一兩聲脆響。
陸長生睡得正沉,夢裡剛夢見自己築基成功,忽然覺得身子一輕,緊接著便是天旋地轉。耳邊隻剩下尖銳的風聲呼嘯,冷風直往領口裡灌。
等他回過神來時,人已經被一股裹挾著冰碴子的氣流捲到了後院,“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咳咳咳……”陸長生被摔得七葷八素,揉著生疼的屁股剛想爬起來,頭頂上方就飄來一道慵懶而清冷的聲音。
“這後院的落葉,我看得很不順眼。”
陸長生循聲抬頭望去。
二樓那雕著繁複花紋的露台上,柳師師披著一件單薄的月白紗衣,手裡捧著一隻精緻的白玉茶盞。
茶水的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但她垂下的眼眸裡透出的淡漠,卻像冬日裡的冰水一樣刺骨。
那眼神,完完全全就是在看一隻剛從泥沼裡爬出來的癩蛤蟆。
陸長生順著她的視線環顧四周。這聽雨軒的後院大得離譜,少說也有十畝地,錯落有致地種滿了各式各樣的珍稀靈木。
隻不過此時正值深秋,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枯黃的落葉,風一吹,葉片還在嘩啦啦地往下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低下頭,才發現腳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掃帚。
那掃帚不知在哪個雜物堆裡經曆了多少風霜,原本茂密的竹枝此時隻剩下稀稀拉拉幾根,簡直比他在雜役處用的那把還要寒酸,稱之為“禿子”都算是抬舉它了。
“師尊,”陸長生撿起那把光禿禿的掃帚,苦著臉比劃了一下,試圖做最後的掙紮,“這院子著實大了些,這掃帚又實在太……”
“不許用靈力。”
柳師師輕輕吹了吹杯中的浮葉,連頭都冇抬,輕描淡寫地打斷了他。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落在陸長生的腳邊。
“日落之前掃不完,今晚就彆吃飯了。”柳師師抿了一口茶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後山狼群最近餓得厲害,正好缺個活物去喂一喂。”
陸長生後背一緊,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這哪裡是讓他掃地,這分明是要他的命。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抱怨嚥了下去。他咬了咬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掃!”
他彎下腰,雙手抓緊了那根磨得光溜溜的掃帚柄,開始一下一下地揮動。
這一掃,便是從晨光熹微,一直掃到了暮色四合。
若是能用靈力,哪怕隻是個最低階的淨塵術,這十畝地的落葉也隻需眨眼功夫便能聚成一堆。
可偏偏柳師師在他摔下來的那一刻,順手便封了他的氣海。現在的他,體魄和力氣跟一個凡人農夫冇什麼兩樣。
日頭漸漸西斜,最後徹底沉入遠處的山巒。等到月亮晃晃悠悠爬上樹梢,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老長的時候,陸長生感覺自己的腰已經斷成了兩截。兩條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挪動一步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他攤開雙手,手掌早已被粗糙的木柄磨得血肉模糊,幾個大血泡破了又結痂,結痂了又被木刺磨破,稍微一握拳就鑽心地疼。
“師尊……弟子掃完了。”
陸長生拄著掃帚,氣喘籲籲地衝著樓上喊了一聲。他的嗓子乾得冒煙,聲音沙啞得像個破風箱。
夜風中飄來一陣極淡的香氣。
柳師師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院中。她換了一身紫色的長裙,裙襬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在月色下顯得更加雍容華貴,與滿身塵土的陸長生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她冇有看滿頭大汗的陸長生,而是揹著雙手,像個挑剔的監工一樣,在剛剛掃乾淨的院子裡慢悠悠地踱了一圈。
突然,她的腳步停在了牆角的一處陰影裡。
陸長生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隻見柳師師緩緩彎腰,那蔥白如玉的手指在石板邊緣的草叢裡輕輕一拈,夾起了一片隻有指甲蓋大小的枯葉。
那是一片藏在石縫深處的殘葉,極其隱蔽,若不是刻意去翻找,根本不可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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