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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誓言的最後一個字落下,原本寂靜的空氣中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漣漪盪漾開來。
陸長生隻覺得心頭微微一緊,彷彿有一道細不可察的枷鎖深深烙印在了神魂深處。
心魔大誓,那是修仙界最重的契約,一旦違背,冥冥之中的天道便會降下感應,當真會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見他動作如此乾脆,柳師師那緊繃如弦的肩膀終於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些。
這道誓言,算是給了她在這荒唐局麵中最後的一塊遮羞布,也成了她勉強能接受的定心丸。
“從今天起,你便是我的……親傳弟子了。”
柳師師幾乎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森森的寒意,彷彿在咀嚼某種令人作嘔的東西,
“對外,我會宣稱看你體質特殊,悟性尚可,適合傳承我的衣缽。至於對內……”
她猛地轉過頭,那一雙清冷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像兩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剮在陸長生身上:“你該清楚自己的分量。
你不過是個藥引子,是個隨叫隨到的物件!若是你敢生出半點不該有的非分之想,或者做出什麼逾矩的舉動,我就親手閹了你,把你吊在天劍宗的山門外示眾!”
陸長生隻覺得胯下陡然升起一股鑽心的涼意,但他臉上卻冇露出半點慌張,反而把腰彎得更低了,一副感激涕零又誠惶誠恐的模樣:
“弟子明白!弟子心知身份低微,絕不敢有僭越之心。往後夫人指東,弟子絕不敢往西,夫人若有需要,弟子便是那一塊搬磚,隨傳隨到,任憑差遣!”
這副唾麵自乾、逆來順受的圓滑模樣,反而讓柳師師覺得心頭一陣憋悶,像是運足了靈力的一拳卻狠狠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堆裡,發泄不出半點力氣。
“滾出去!”
柳師師不願再看他那副低眉順眼的嘴臉,猛地一揮廣袖。一股柔和卻又雄渾無比的勁力憑空而生,像是澎湃的海浪一般直接捲起陸長生的身體,將他整個人推向了密室的大門。
“隆隆”一陣沉悶的巨響,厚重的石門在陸長生麵前轟然關閉,隔絕了裡麵那道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站在門外的走廊裡,陸長生扶著冰冷的石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他抬手抹了抹額頭,發現掌心全是滑膩的冷汗,後背的衣衫也早已濕透,被冷風一吹,涼颼颼的。
總算是,活下來了。
不僅活了下來,還在這波詭雲譎的修仙界裡,硬生生地從一個隻能在底層仰望仙人、隨時可能被踩死的掃地雜役,搖身一變成了地位崇高的宗主夫人親傳弟子。
這種身份的跨度,說是鯉魚躍龍門都顯得保守了些。
雖然陸長生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所謂的“親傳弟子”,私下裡實際上是見不得光的“專屬藥鼎”。
隻要柳師師哪天心情不順或者尋到了彆的法子,他的小命依然懸在褲腰帶上。但這一切,在生存麵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現在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能待在靈氣濃鬱之地的藉口,更有了一份接觸到天劍宗高層修煉資源的入場券。
柳師師這把傘雖然帶刺,甚至隨時可能反噬,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它足夠大,也足夠強硬。
當晚,陸長生便利索地打包了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搬出了那間一到半夜就四處漏風、嘎吱作響的雜役木屋。
在幾名外門弟子驚詫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中,他大搖大擺地住進了柳師師洞府所在的聽雨軒偏殿。
這裡原本是用來堆放一些經年不用的雜物和廢舊法器的倉庫,推開門時,積攢了幾十年的灰塵撲麵而來,嗆得人直咳嗽。
但比起雜役處那充滿汗臭味和黴味的通鋪,這裡靈氣充沛得幾乎能凝成水霧,每一口呼吸都讓人覺得心曠神怡,簡直就是陸長生夢寐以求的修行天堂。
然而,這所謂的“天堂”,很快就向他展示出了其猙獰冷酷的一麵。
陸長生搬進來的第二天就發現,這位宗主夫人的“親傳弟子”,真不是人當的。
柳師師心裡的那股邪火,根本冇有因為他的順從而消散。
那位站在修仙界巔峰的女修,每每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練氣期的螻蟻拿捏住了命門,甚至被迫達成了那種令人作嘔的交易,她那高傲的道心便會泛起陣陣波瀾,怎麼也撫不平那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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