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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各種猜測在弟子們的心底瘋狂滋生。難道這小子是夫人早年流落在外的骨肉?還是她瞞著那位閉關的宗主,暗中新收的親傳底牌?
無論如何,再也冇有人敢把地上那個滿臉是血的少年當成一個低賤的雜役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執法長老活了幾百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那張剛纔還滿布陰雲的老臉瞬間就像盛開的菊花,堆滿了層層疊疊的笑意。他快步退開兩步,連連對著高台拱手賠笑。
“既然是夫人親自注入的本源劍氣,那自然是冇有任何問題的。
這照妖鏡畢竟隻是個死物,哪裡分得清夫人的浩然正氣與妖魔的邪氣。實在是不懂事,太敏感了,驚擾了夫人,老夫該死。”
一場原本足以讓整個天劍宗天翻地覆的風波,就這樣被柳師師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完美地化解於無形。
然而,外表有多平靜,此刻柳師師的心裡就有多想殺人。
她微微低垂視線,看著依舊四仰八叉昏迷不醒的陸長生,銀牙在嘴裡咬得死緊,口腔裡甚至瀰漫起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好一個陰險的小子。你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天對不對?你把自己這條賤命當成了賭桌上的籌碼,死死拿捏住了我的軟肋,逼得我不得不在這大殿之上,當著全宗上千弟子的麵強行保下你。
甚至逼著我親口承認,我和你有著密不可分的特殊關係。
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玩得真是讓人歎爲觀止啊。
如果說之前她還覺得這大概是個老實巴交、運氣不好的底層弟子,現在她已經完全確定,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雜役,根本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狼,是個徹頭徹尾扮豬吃老虎的混蛋!
“既然受了傷,就不必送回雜役處那種醃臢地方了。”
柳師師廣袖猛地一拂,聲音裡像是裹著一層數九寒天的霜雪,讓人脊背發涼。她頓了頓,目光死死釘在那個裝死的身影上,
“把他帶回聽雨軒。既然是我劍氣所傷,本座自然要負責到底,親自……給他‘療傷’。”
最後那“療傷”二字,她咬字極重,彷彿恨不得把這兩個字放在齒間嚼碎了再嚥下去。
躺在地上的陸長生雖然緊閉著雙眼,呼吸平穩,但此時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半拍。
賭贏了。
她為了名節,為了不讓那位還在閉死關的宗主劍無塵發現端倪,不得不保下自己。
但這隻是暫時的勝利。
隻要進了聽雨軒,關起門來,那就是她的地盤了。冇了眾目睽睽的保護,等待他的,恐怕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
天劍宗後山,聽雨軒。
這裡是宗主夫人的清修之地,常年雲霧繚繞,平日裡連幾位真傳弟子都不敢輕易涉足。
密室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冷冽的寒香。隻有嵌在牆壁上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將影子拉得老長。
“砰”的一聲悶響。
幾個執法弟子像是扔一袋破爛一樣,將陸長生重重地扔在了一張巨大的寒玉石床上。
這寒玉床乃是極北之地的萬年玄冰髓打磨而成,寒氣逼人,專門用來輔助修煉高深的冰係功法。
但這對於此時衣衫單薄、且隻有練氣期修為的陸長生來說,簡直像是赤身**躺在了萬丈冰窟裡,刺骨的寒意瞬間鑽透了麵板,直逼骨髓。
送他進來的人恭敬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斷龍石門在一陣沉悶的摩擦聲中緩緩合攏,“轟”的一聲關上了,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整個密室瞬間安靜下來,靜得隻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在空曠的室內迴盪。
柳師師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依舊蜷縮在石床上裝死的少年。冇了外人在場,她眼中的殺意不再有絲毫掩飾,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彆裝了,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這裡冇有外人,再演下去,我就真的把你變成一具死人。”
陸長生知道,再裝傻充愣就是侮辱這位元嬰大修士的智商了。
他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後緩緩睜開。
那雙眸子裡,哪裡還有之前的驚慌失措?也冇有了身為雜役弟子該有的那種唯唯諾諾與恐懼。
他撐著冰冷刺骨的床麵坐起身,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襟,然後抬起頭,直視著柳師師那雙想要殺人的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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