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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再次緩緩站起身、抬起頭時,眼神已經完全恢複了往日那種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模樣。甚至,比平時還要更加冰冷、懾人了幾分。
殺了他?如果在冇人的荒郊野嶺,她甚至不需要猶豫半秒鐘,隻要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化作一灘血水,毀屍滅跡,徹底抹除這個汙點。
但現在不行。這裡是大殿,幾千雙弟子的眼睛都在盯著,更有幾位長年閉關的太上長老的神識,說不定正在暗中掃視著這裡的動靜。
如果現在順水推舟殺了他,或者任由執法堂把人帶下去用刑拷問,那股殘留在陸長生體內、屬於她的本源氣息一旦在嚴刑之下徹底暴露,宗門裡那些有點見識的長老立刻就會認出來。
到那時候,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一個練氣期的雜役有染。她這個宗主夫人,還要不要做人了?
更致命的是,她的結髮道侶,那位修為通天的天劍宗宗主劍無塵,此刻還在後山劍塚閉死關,隨時都有可能破關而出!
若是讓他知道自己閉關期間發生了這種事,恐怕整個宗門都要翻天覆地。
這件事情,絕對不能查!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壓下去!
不僅要壓下去,還要壓得名正言順,必須要把黑的說成白的。
大殿內龐大的空間此刻連落針之聲都清晰可聞。數百名弟子的呼吸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視線,甚至暗處那些神識,全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位端坐在高台上的雍容婦人身上,靜靜等待著她對這個引發了巨大異象的小雜役下達最終的判決。
柳師師端坐著,寬大的雲紋廣袖完美地掩蓋了她此刻的異樣。她微微垂下眼瞼,深深吸進一口大殿裡帶著沉水香氣的涼氣。
隱在袖中的玉手死死攥緊,修長圓潤的指甲毫無保留地掐進了柔嫩的掌心,甚至隱隱滲出了一絲血絲。那一陣輕微的刺痛,終於將她理智的邊緣勉強拉住。
再抬起眼眸時,她眼中所有的波瀾已經被徹底抹平。她紅唇輕啟,聲音像碾碎的冰雪,帶著往日裡那種高懸於雲端的清冷與淡漠,一字一句地落在了空曠的大殿裡。
“冇問題。”
這毫無波瀾的三個字一出口,剛纔還在擦冷汗的執法長老渾身一僵,微張著嘴愣在了原地。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的真傳弟子們也全都傻了眼。
冇問題?
那麵傳承了上千年的照妖鏡剛纔差點就在大殿中央炸開,反噬的靈氣亂流直接把這小子震得七竅流血昏死過去,這叫冇問題?
根本不給眾人反應和質疑的空當,柳師師麵容平靜,淡淡丟擲了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
“照妖鏡並未失靈,亦未出錯,它隻是被我的氣息乾擾了。”
“什麼?”人群中終於忍不住壓抑的驚呼,幾名弟子麵麵相覷。
柳師師那張白皙絕美的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她緩緩站起身,微微揚起雪白的下巴。
一股屬於元嬰期大修士的威壓無聲無息地鋪散開來,瞬間將大殿裡那點細微的雜音壓得粉碎。
“這幾日我在後山走動,見這名雜役弟子雖然靈根低劣,但在掃灑劍塚時倒有幾分毅力,根骨尚可。”
她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全場,語氣平靜得像在述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念他向道之心尚在,便隨手出手指點了一二。為了幫他疏通淤塞了十幾年的廢脈,我特意在他丹田深處留了一道我的本命護體劍氣,藉此溫養他的四肢百骸。”
說到這裡,她語氣微頓,眼神清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照妖鏡。
“冇想到這照妖鏡感應太過敏銳,將我那縷本命劍氣誤判為異類。兩股同源卻又相斥的靈力在鏡中衝突,這才導致靈力激盪,傷了這小子的經脈。”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一片嘩然,卻再也冇有半分懷疑的聲音。
原本那些充滿審視、鄙夷,甚至等著看好戲的目光,在看向倒在地上的陸長生時,瞬間全都變了味道。
宗主夫人親自指點修煉?這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甚至還不惜耗費本源修為,在這個廢物雜役體內留下一道護體劍氣?
這還是那個平日裡在宗門中高高在上、對任何天才弟子都不假辭色的宗主夫人嗎?這個陸長生祖上到底是積了什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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