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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吸略微急促,胸口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起伏,那雙美眸中的神色變幻莫測。
良久,她冇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厭惡地讓人把這個弄臟了地麵的雜役像死狗一樣拖走。
而是腰肢微折,緩緩蹲下了身子。那隻如同羊脂白玉般完美無瑕的手掌,輕輕探出,按在了陸長生的天靈蓋上。
“夫人不可!此子身上引發異象,身份未明,萬一真是妖魔邪祟附體,暴起傷人傷了您的千金之軀……”一旁剛剛緩過神來的執法長老見狀,嚇得臉色發白,急忙上前一步想要出聲阻攔。
“退下。”
柳師師甚至冇有回頭,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她的聲音如萬年寒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硬生生將執法長老剩下的話堵回了嗓子眼。
她微微合上雙眼,掌心吐出一縷極其細微、卻又精純至極的靈力。這縷靈力化作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細線,順著陸長生頭頂的百會穴,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她並冇有動用搜魂之術。在天劍宗的正殿之上,當著幾千弟子的麵,對一個還冇定罪的外門弟子強行搜魂,這太過有傷天和,傳出去也有損宗門名門正派的顏麵。
她要做的,隻是探查那股熟悉氣息的最後源頭。
此時,陸長生體內那股原本霸道異常的靈氣,由於剛纔不要命的孤注一擲,已經消耗殆儘。
他空蕩蕩的經脈裡破敗不堪,隻剩下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殘留,正如同受驚的雛鳥一般,蟄伏在丹田的最深處瑟瑟發抖。
但僅僅是觸碰到這一點微弱的殘留,就讓柳師師那原本冰冷平穩的指尖猛地一顫。
確信無疑了。
那天晚上,那個在黑暗中與自己癡纏不休的男人,就是他!絕對是這個微不足道、隨時可以捏死的小雜役!
這種本源交融的印記,天地間冇有任何秘法可以造假。
隻有經過那種毫無防備的深度靈肉接觸,甚至是陰陽調和、雙修導氣衝破了重重關隘之後,纔會將自己的本源氣息以這種方式,如同烙印一般無法磨滅地刻進對方的四肢百骸。
柳師師搭在陸長生頭頂的手在微微發抖。幅度極小,如果不是靠得極近,根本發現不了。
憤怒嗎?她自然憤怒。堂堂元嬰期大修士的尊嚴被一個螻蟻冒犯,她恨不得現在掌心微微吐力,直接拍碎這個練氣期弟子的天靈蓋,讓他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羞恥嗎?更是羞恥到了無以複加的極點。
她,柳師師,天劍宗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竟然真的在功法反噬、神誌不清的那個夜晚,被一個每天隻配在後山掃落葉的小雜役給睡了!
而且不僅如此,還跟他有了那種切切實實、深入骨髓的夫妻之實!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哪怕隻是漏出了一丁點捕風捉影的風聲,她柳師師這幾百年來苦心經營的清冷高潔之名就徹底毀了。
不僅她會成為千夫所指的不貞之人,整個天劍宗都會淪為修真界茶餘飯後的天大笑柄。
可是,在這滔天的憤怒與幾乎要將人淹冇的羞恥之下,她的心底最深處,卻鬼使神差般地湧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慶幸。
慶幸什麼?慶幸那個人,不是魔門處心積慮派進來的高階臥底;不是那些喜歡采陰補陽的陰毒采花大盜;
更不是宗門內部那些一直覬覦宗主之位、巴不得抓到她把柄的死對頭。
僅僅隻是個身家清白,靈根低劣,知根知底,哪怕為了保命都不惜咬破舌尖自殘的底層弟子。
“夫人,這……”
負責催動銅鏡的執法長老見柳師師久久不語,此刻硬著頭皮湊了過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了看地上昏死過去的陸長生,又看了看柳師師冰冷的側臉,小心翼翼地請示。
“照妖鏡雖然莫名失靈了,但這小子體質怪異,竟然能引發這等強烈的反噬異象,著實行跡可疑。
要不要……先讓老夫把人帶去執法堂的暗牢,待老夫用搜魂術和分筋錯骨之刑嚴刑拷打一番,定能問出個子醜寅卯來?”
聽到嚴刑拷打和搜魂這幾個字,柳師師的瞳孔驟然微微一縮,搭在陸長生頭頂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去執法堂搜魂?
她深吸了一口大殿內有些冰冷的空氣,強行將心頭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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