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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銅鏡前的陸長生,此刻早已是麵如金紙,毫無血色。
這不是他裝出來的。那股屬於元嬰期大能的靈氣,在他那脆弱如紙的練氣期經脈裡粗暴地肆虐了一圈,
再強行衝破封印爆發而出,那種痛苦,就像是有人掄起鐵錘,在他的五臟六腑上狠狠砸下了一記重擊。
大顆大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粗布雜役服,順著他蒼白的額頭滾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磚上。
但他那狂跳不止的心臟裡,卻在痛楚中湧起了一股死裡逃生的狂喜。
賭對了。
柳師師乃是堂堂元嬰期大能,她的本源靈氣位格何等之高。
這照妖鏡說到底雖然是宗門重寶,但也隻不過是一件死物,是按照前輩大能設下的既定規則執行的法器。
當一股同源且位格高出天際的靈氣,突然從一個低劣的受檢者體內逆向爆發時,這死板的銅鏡瞬間就陷入了邏輯的死衚衕,產生了嚴重的誤判,甚至因為鏡身材質承受不住這股超階靈力的反向衝擊,陷入了瀕臨崩潰的震盪。
但這僅僅是艱難求生的第一步。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萬丈深淵。
四週數千道目光像無形的利刃一樣刮在他身上,而其中最冷、最銳利的那一道,來自主位上的柳師師。
一陣帶著幽冷氣息的香風倏然襲來。
柳師師根本冇有動用任何飛行法器,甚至冇有多餘的動作。她隻是足尖輕點,一步跨出,縮地成寸,曼妙的身形瞬間便已破開虛空,來到了陸長生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近到陸長生隻要微微呼吸,就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冷香氣。這香氣,和那個癲狂夜晚記憶中的味道,分毫不差。
柳師師微微低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原本清冷的美目中,情緒翻滾得猶如怒海狂潮。震驚、疑惑、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在眼底隱隱凝聚的實質化殺意。
她離得這麼近,感受得真真切切。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平時連正眼都不配讓她看一眼、負責掃灑庭院的小小外門雜役體內,會藏著她的本源靈氣?
而且這股靈氣如此精純,甚至帶著一絲……唯有水乳交融、靈肉合一後纔會產生的溫順味道。
“你……”
柳師師朱唇微啟,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微顫的寒意,剛要開口質問。
陸長生卻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生死契機。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此時絕不能讓柳師師把那句話問完整,更不能讓自己保持清醒的狀態去接受任何盤問。一旦開口對峙,不僅是死,而且會死得極其難看。
他猛地暗暗一咬剛纔就已受傷的舌尖,藉著鑽心的劇痛,硬生生從胸腔裡逼出一口心頭血。
隨後,他雙眼一翻,身體裡那強撐著的一口氣瞬間散去,整個人軟得像一灘被抽去了骨頭的爛泥。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從他口中淒厲地噴灑而出,洋洋灑灑地落在了照妖鏡那滿是古老獸首紋路的青銅底座上,血跡順著那些猙獰的紋理緩緩流淌,觸目驚心。
“夫人……救……救我……”
他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喉嚨裡發出極其虛弱、沙啞且淒慘的哀鳴。
這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落進柳師師和周圍幾個長老的耳中。隨後,“噗通”一聲悶響,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整個人順勢向前一栽,徹底陷入了昏死狀態。
這一暈,可謂是行雲流水,連半點做作的痕跡都挑不出來。他必須暈,不暈,他這練氣三層的修為根本無法解釋剛纔的異象;
不暈,就會在全宗上下的眾目睽睽之中,被那位震怒的元嬰期夫人當場逼問出那個足以讓天劍宗翻天覆地的秘密。
大殿內原本的死寂瞬間被打破。
“這小子怎麼突然吐血暈了?”
“那可是照妖鏡,是不是年久失修壞了?怎麼把一個練氣期弟子的心脈都給震斷了?”
“可怕……這反噬的威力也太重了吧,哪怕是築基期也扛不住這等震盪啊……”
周圍的長老和真傳弟子們頓時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空曠的大殿內一時之間人聲嘈雜。
柳師師靜靜地站在原地,低頭俯視著趴伏在自己腳邊、生死不知的陸長生。
看著他蒼白臉頰上沾染的灰塵,還有嘴角不斷溢位的刺目血跡,她原本已經抬起、指尖甚至有靈光閃爍想要施展殺招的手掌,就那麼硬生生地僵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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