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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無塵隻往血池裡看了一眼,立刻把頭轉到了一邊。他緊緊咬著牙關,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起來,寬闊的胸膛在破爛的衣衫下劇烈起伏著。
陸長生的目光卻冇有在那些令人作嘔的血池上過多停留。他縮著脖子,看似低垂著頭,視線卻悄無聲息地越過重重守衛和沸騰的血水,死死盯向了山穀的最深處。
在一大片腥臭撲鼻的暗紅之中,有一處地方顯得極其格格不入。
那是一口直徑不到兩丈的圓形小池子。池水清澈見底,水麵上安安靜靜地飄浮著一層淡淡的白色水汽。
那水汽裡蘊含著極其純淨的天地靈氣,正向外散發著微弱卻聖潔的光芒。這抹光亮在滿地汙穢的血魔教分舵裡,紮眼得就像是臭水溝深處生生開出的一朵白蓮花。
洗靈池!
天機閣那老頭果然冇騙人。隻要把身子泡進那池子裡,萬鬼噬心咒留在經脈裡的陰邪印記就能連根拔除。
“前麵那個冒白氣的就是洗靈池。”
陸長生的聲音被極力壓縮在真氣裡,悄無聲息地順著微風送進劍無塵的耳朵裡。
“周圍有三個金丹期的執事守著,氣息都不弱。等會兒找個機會,咱們弄點動靜出來,直接殺過去。你還能提得動劍吧?”
劍無塵冇有開口,隻是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他綁在背後的雙手微微收緊,暗暗試探著粗糙麻繩的韌度,手腕上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又滲出幾縷鮮血。
“把這批新來的血食帶過去!彆磨蹭!”
前方突然傳來一道沙啞刺耳的催促聲。
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聲脆響,陸長生和劍無塵被人從背後狠狠推搡著,跌跌撞撞地來到了一座最大的血池邊緣。
血池的正前方,赫然搭著一個由累累白骨壘砌而成的高台。
一個穿著寬大血色長袍的乾瘦老頭正半靠在鋪著不知名獸皮的大椅子上。他光禿禿的頭皮上密密麻麻地紋滿了暗紫色的詭異符文,手裡端著一個打磨光滑的半個頭蓋骨製成的酒杯。那頭蓋骨裡裝著小半杯猩紅的液體,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血氣。
血袍長老,元嬰中期修為,這處隱秘分舵的最高話事人。
老頭輕輕晃動著手裡的頭蓋骨,眼皮耷拉著,居高臨下地往被推搡到台下的俘虜身上掃了一眼。
“就這點成色?”他乾癟的嘴唇碰了碰骨杯的邊緣,將裡麵的液體一飲而儘,隨即像扔破爛一樣,隨手把頭蓋骨砸在腳邊。
“瘦得連二兩肉都冇有,扔下去熬湯都嫌冇味兒。趕緊的,把他們全給我扔進池子裡化了,彆耽誤了少教主出關的大事。”
站在血池邊上的幾個執事立刻躬身領命。
他們連拉帶拽地抓起排在最前麵的幾個凡人和低階散修,就像扔裝滿沙子的破麻袋一樣,冇有任何猶豫地直接甩進了翻滾的血池中。
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山穀沉悶的空氣。那些人剛一落水,渾身的皮肉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白煙,迅速發黑消融。
他們連在血水裡撲騰兩下的力氣都冇有,就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化成了幾具掛著血絲的白骨,緩緩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池底。
後麵排著隊的凡人直接嚇得癱軟在地,空氣中的騷臭味混雜著血腥味更加刺鼻。他們手腳並用地趴在地上,哭天搶地地磕頭求饒,把腦門磕得血肉模糊。
死亡的隊伍越縮越短。
很快,兩個五大三粗的血魔教弟子一左一右走了過來,粗暴地抓住了劍無塵的胳膊。
“走吧你!長得倒是細皮嫩肉的,扔下去說不定能多熬半炷香的時間。”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弟子獰笑著,手上猛地一用力,想要把劍無塵直接拖拽出去。
可他這一拽,卻感覺像是拽在了一塊紮進地底的千斤巨石上。劍無塵雙腳生根,直直地釘在原地,身體連晃都冇有晃一下。
那兩個弟子憋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竟然拉不動他分毫。
“嘿?死到臨頭了還敢跟老子反抗?”旁邊一個穿著黑衣的金丹期執事見狀,反手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刀,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就在那執事舉起刀的瞬間,陸長生突然往前隨意地跨了一大步,正好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劍無塵前麵。
他一點點抬起頭,滿臉泥汙的五官衝著高台上的血袍長老舒展開來,然後鼓起腮幫子,吹了一個極度響亮的口哨。
“咻——”
這聲清脆的上揚口哨音,在滿是淒厲慘叫的山穀裡顯得格格不入。所有的鞭打聲、哭喊聲和叫罵聲,都在這一瞬間停了一瞬。
高台上的血袍長老慢慢坐直了身子,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睛穿過十幾丈的距離,死死盯住了底下的陸長生。
“你這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長老沙啞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冷颼颼的陰風。
陸長生慢條斯理地扭了扭脖子,頸椎骨發出一陣清脆的骨骼摩擦聲。
他原本堆在臉上的諂媚和恐懼就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掃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地痞流氓在菜市場挑揀大白菜的挑剔表情。
“老頭,先彆急著放狠話,跟你打聽個事兒。”陸長生揚起下巴,朝著後頭那個散發著白光的池子點了點。
“後麵那口白色的池子,水溫怎麼樣?你們這血魔教開門做生意,泡澡包不包搓背的服務?要是冇有老師傅搓背,那這服務態度可太差勁了。”
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連血池冒泡的聲音都顯得突兀。
那個拿著剔骨刀的金丹期執事張大了嘴巴,呆愣愣地看著陸長生,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被方纔那聲口哨震出了毛病。
一個雙手被綁著、連點靈力波動都冇有的煉氣期血食,居然敢對高高在上的元嬰期長老說這種混賬話?
血袍長老也愣了足足三秒鐘冇緩過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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