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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無塵黑著臉從坑裡爬起來,左邊眼眶已經多了一個烏青的熊貓眼。他嫌惡地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深吸了兩口氣,最終還是把腰間的本命飛劍解了下來,戀戀不捨地塞進了儲物袋的最深處。
大約一刻鐘後。
血食隊伍的後方不遠處,突然揚起一陣慌亂的塵土。兩個跌跌撞撞的人影互相攙扶著,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一瘸一拐地從樹叢裡滾了出來,剛好砸在了隊伍前進的道路上。
“什麼人!”
領頭的血魔教小頭目眼神一凜,手腕一抖,甩了一個極其響亮的鞭花。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道刺耳的氣浪。
陸長生滿臉都是汙血和泥巴的混合物,頭髮亂得像個剛被掏過的雞窩。他連滾帶爬地往地上一趴,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整個身子誇張地抖成了篩糠。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啊!我們兄弟倆是被山裡的黑紋豹一路追到這兒的,迷了方向,實在不知道這是貴教的地盤,求大爺發發慈悲放我們一馬!”他聲音喊得極其淒厲,帶著十足的哭腔。
劍無塵站在他旁邊,衣服早就被撕成了破布條,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他低著頭,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裡甚至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讓自己把那句到了嘴邊的臟話咽回肚子裡。
小頭目拎著鞭子慢悠悠地走上前,圍著兩人轉了兩圈。
他突然停下,抬起腳,帶著泥水和血跡的靴底毫不留情地直接踹向劍無塵的小腿骨。
砰的一聲,劍無塵右腿膝蓋一彎,重重地半跪在地上。他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握成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的忍耐而一根根暴起。
陸長生雖然趴在地上,但眼角餘光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一看到劍無塵的反應,他在心裡暗罵了一聲不好。這祖宗要是現在翻臉,之前那頓打就白捱了。
他顧不上繼續裝哆嗦,趕緊往前膝行了兩步,揚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劍無塵的後腦勺上,把他的腦袋硬生生壓得更低。
“還不快給大爺磕頭!你個不長眼的木頭樁子,想害死我們是不是!”
罵完劍無塵,陸長生又趕緊轉頭看向那個小頭目。他臉上立刻堆起一個諂媚到極點、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腰彎得幾乎貼在泥地上。
“大爺息怒,大爺息怒!我這兄弟從小就是個啞巴,腦子也不太靈光,反應慢半拍。您大人有大量,彆跟他一般見識,臟了您的鞋。”
小頭目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瞥了他們一眼,冷哼了一聲收回腳。他用皮鞭粗糙的木柄挑起陸長生的下巴,端詳了一下他那張全是泥巴的臉。
“兩個煉氣期的廢物散修。不過正好,今天上麵吩咐送進穀裡的血食還差兩個湊整數。算你們倒黴,就拿你們充數了。”
他懶得再廢話,隨意地揮了揮手。後頭立刻有兩個拿著麻繩的教徒小跑著走上前來。
那粗糙的麻繩不知道綁過多少人,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餿味。教徒手腳極其麻利,三兩下就把兩人的雙手反綁在背後,繫了個結實的死結。然後一人背後捱了一腳,被粗暴地推進了俘虜隊伍裡。
“都老實點!彆想耍花招,誰要是敢跑,現在就扒了你們的皮做點天燈!”小頭目厲聲喝道。
押送隊伍稍作停頓後,再次開始緩緩前進。
劍無塵走在陸長生前麵,背對著他。粗糙的麻繩緊緊勒進手腕已經被擦破皮的血肉裡,火辣辣地疼。
“這筆賬,我記你頭上了。”劍無塵微微偏了偏頭,從牙縫裡極度隱忍地擠出幾個字,聲音低得隻有他們倆能聽見。
陸長生走在後麵,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拚命壓抑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彆這麼大火氣嘛。等會兒進了大陣,找到了地方,有你隨便發泄的時候。”他小聲嘀咕著,又特意囑咐了一句,“記得,冇我的口令,不管發生什麼都彆先動手。”
隊伍順著泥土路,很快來到了那堵翻滾的紅色霧牆前。
近距離感受,那股壓迫感更加強烈。小頭目從腰間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表麵雕刻著一個麵目猙獰的骷髏頭。
他將一絲真氣注入令牌之中。骷髏頭的雙眼猛地亮起兩點幽綠色的光芒。
隨著綠光閃爍,眼前那堵厚重的血霧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斧從中間劈開一般,緩緩向兩側退去。一條寬約丈許、由青石鋪就的通道顯露出來。
通道並不黑暗,兩側濕漉漉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顆散發著慘白光芒的夜明珠,將整條通道照得透出一股陰間般的森冷。
隊伍在皮鞭的催促下,順著通道往裡走。越往深處走,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就越重,彷彿連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隊伍裡好幾個凡人終於受不了這股味道,捂著肚子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連苦水都吐了出來。但他們換來的,隻是血魔教弟子一頓更加無情的鞭打和怒罵。
走出通道的那一瞬,陰冷潮濕的腥風撲麵而來,山穀內部的景象徹徹底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頭頂的天幕被一層厚重的血色霧氣死死籠罩著,哪怕是正午最毒辣的日頭,也根本透不進一絲光亮。整座山穀寸草不生,暗紅色的泥土上分佈著大大小小的坑洞。
每個坑洞裡都蓄滿了一種黏稠暗紅的液體,那是一個個正在翻滾冒泡的血池。
“咕嘟……咕嘟……”
血水沸騰的聲音在這片空間裡迴盪。在那黏稠的液體裡,一截截白森森的腿骨和還冇融化乾淨的殘肢斷臂隨著氣泡上下浮動,偶爾翻出一張麵目全非的人臉,很快又被紅色的泡沫吞冇。
淒厲絕望的哀嚎聲、皮鞭抽打皮肉發出的沉悶聲響,充斥著山穀的每一個角落。
劍無塵隻往血池裡看了一眼,立刻把頭轉到了一邊。他緊緊咬著牙關,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起來,寬闊的胸膛在破爛的衣衫下劇烈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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