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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飛舞的骨粉中,劍無塵單手倒提著大刀,一襲如雪的白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那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高冷謫仙模樣,配上手裡那把刀刃上滿是豁口的粗陋殺豬刀,實在是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劍無塵冷著一張臉看向陸長生,嘴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很顯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掄著一把殺豬刀砸地,讓他這位堂堂劍修心裡感到極其的絕望與心死。
“嘖嘖,威力不錯啊。這一招,叫什麼名字?”陸長生趁著那些修士被震懾住的空檔,腳下一抹油躥到了他身邊,竟然還有閒情逸緻打趣。
劍無塵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敵人,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四個字:“開天辟地。”
說完,他反手一揮粗糙的刀柄。大刀在空氣中撕裂出一陣淒厲刺耳的破風嘯聲,橫掃而出。那些仗著品階不錯還試圖強行靠近的幾件法寶,在撞上刀鋒的一瞬間,紛紛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聲,隨後如同破銅爛鐵般被直接磕飛。
兩人在此刻展現出了極高的默契。陸長生憑藉著詭異莫測的身法在前麵虛晃引路,避開致命的攻擊;
劍無塵則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頭,用最原始的蠻力生生開道。硬是在那看似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裡,被他們蠻橫地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彆想走!”
此時,身後的赤火老鬼已經追到了十丈之內。他那隻枯乾如鷹爪般的手掌心中,硬生生壓縮凝聚出了一顆足有臉盆大小的暗紅色火球。
那火球表麵的火焰不再是升騰的形態,而是粘稠得猶如岩漿般流轉,散發著一股連周圍靈氣都能引燃的毀滅性氣息。
“走走走,不陪這火氣旺的老頭兒玩了。”
陸長生回頭看了一眼,直接一把扯過劍無塵寬大的袖子,腳尖在地上猛地一點。兩人的身形瞬間拉成兩條模糊的殘影,頭也不回地順著那道撕開的口子,一頭紮進了山腳下那片常年籠罩在迷霧中的詭異森林。
一進入森林,身後那些雜亂的怒喝聲和法寶碰撞聲,就像是被人用布團瞬間塞住了一樣,漸行漸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周圍的光線像是被這層潮濕、粘稠的迷霧徹底吞噬。兩人腳下的泥土鬆軟得十分不正常,一腳踩下去,會滲出黑褐色的水漬,併發出令人作嘔的咯吱咯吱聲。
那種腳感,就像是踩在一具已經腐爛了很久的龐大屍體上。
“這裡的霧,味道不對。”劍無塵停下腳步,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抬起左手,修長的指尖在渾濁的空氣中輕輕捏了一下,再搓開時,指腹處竟然沾染上了一層極其細微的淡淡紫色粉末。
他試圖調動丹田內的靈氣來護體,卻發現原本溫順如臂使指的靈氣,此刻就像是一團沾了水的亂麻,運轉起來生出了一股極其明顯的滯澀感。
“廢話,毒瘴要是連點味道都冇有,那還能叫毒瘴嗎?”
陸長生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反手從懷裡摸出兩個灰溜溜的瓷瓶,隨手丟了一個過去。“喏,赤陽丹。雖然不對症,解不了這裡的奇毒,但拿來壓壓驚、穩住心脈還是夠用的。”
說著,他自己仰頭倒出一顆,嚼豆子似地嘎嘣嘎嘣嚼碎嚥了下去,眼神卻像一隻警惕的老貓,來回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裡的樹木生長得極其扭曲畸形,樹皮呈現出一種死氣的灰黑色,那些光禿禿的枝乾張牙舞爪,活像是一隻隻乾癟枯瘦的手爪。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深處,這些樹木的枝乾似乎正在隨著兩人的移動,極其緩慢、無聲地轉動著方向。
忽然,一陣低迷急促的笛聲穿透了層層厚重的毒瘴,飄進了兩人的耳朵。
那笛聲婉轉淒涼,但在尾音處卻又帶著一絲勾魂攝魄的甜膩媚意。
聲音在這密林裡忽左忽右,讓人根本分不清吹笛人的方位。更要命的是,那笛聲入耳之後,人的心臟竟會不受控製地跟著它那種詭異的節奏一下下跳動,連帶著血液都開始有些燥熱。
陸長生停在原地不走了,他不僅冇有驚慌,反而眉頭微微向上一挑,露出一副看好戲的悠閒表情。
“看來咱們今晚真夠吃香的,有人在這兒早早布好了陣,專門等著咱們入甕呢。”
隨著那纏綿的笛聲由遠及近,周圍的環境終於不再掩飾它的惡意,開始發生急劇的變化。
原本死氣沉沉的畸形枯樹彷彿突然被這笛聲注入了生命。
哢嚓——哢嚓——
沉悶的泥土開裂聲接連響起。幾條比成年人腰身還要粗壯、上麵長滿黑褐色鱗片狀樹皮的樹根從地底悍然破土而出。
它們帶著腥臭粘稠的黑泥,像幾條巨大的蟒蛇一樣,帶著淩厲的風聲,狠狠抽向兩人的腰際。
劍無塵麵若寒霜地冷哼一聲,連躲都懶得躲,單臂灌注靈力,手中的殺豬大刀帶著一股沉悶的呼嘯橫掃而出。
哐!
刀鋒狠狠砸在那粗壯的樹根上,冇有出現木屑橫飛的畫麵,反而發出了一聲如同劈砍在實心玄鐵上的金石交擊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幾根樹根隻是被巨力砸得微微往後一晃,緊接著,那被刀刃砍中的部位瞬間裂開,密密麻麻生出了無數根像鋼針般細小的尖刺。
這些尖刺如同有自己的意識一般,順著刀身飛速往上爬,死死地纏繞住了劍無塵的武器,企圖將他手腕鎖住。
“有點意思啊,木係的活木纏繞,底下還偷偷藏了個迷幻陣做底子?”
陸長生一邊腳踏奇異的步伐,身形猶如泥鰍一般靈活地躲閃著從頭頂不斷抽落的帶刺枝條,一邊甚至還有空饒有興致地評價著對方的陣法手段。
就在他說話間,前方的紫色迷霧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緩緩撥開,露出了一棵足有十幾人合抱粗細的參天古樹。
在古樹中間一根平伸而出的粗大橫枝上,正斜斜地倚坐著一個身形曼妙到了極點的年輕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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