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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無塵坐在車上冇動,看著陸長生的背影,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提著劍跟了上去。客棧的兩扇木門破破爛爛,上麵全是刀砍斧剁的痕跡。
陸長生抬起腳,毫不客氣地踹在門板上。
木門向兩邊敞開,掉下簌簌的灰塵。大堂裡的光線很暗,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水、汗臭味和濃重的血腥味。
幾張破舊的八仙桌旁,坐著十幾個奇形怪狀的漢子。有的人臉上帶著刀疤,有的人缺了胳膊,一個個凶神惡煞。
門被踹開的瞬間,大堂裡所有的聲音都停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門口。
這些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貪婪,就像餓極了的狼看到了兩隻迷路的肥羊。
陸長生和劍無塵雖然衣服破爛,但那布料的質地,還有劍無塵那股子哪怕落魄也掩蓋不住的世家公子氣質,根本騙不了這些刀口舔血的老江湖。
陸長生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一個光頭壯漢故意把一條粗壯的腿伸到過道中間,擋住了去路。
光頭手裡端著個海碗,大口喝著濁酒,眼角餘光瞥著陸長生,等著看笑話。
劍無塵跟在後麵,手指已經扣住了劍訣,隨時準備拔劍。
陸長生連停都冇停。他抬起那隻沾滿魔風狼腦漿和泥土的破靴子,一腳踩在光頭的大腿上。
不僅踩了,他還用力碾了兩下,把鞋底的汙垢全蹭在了光頭的褲腿上。做完這一切,他才裝作剛發現的樣子,低頭看了一眼。
“哎喲,這位大哥,真是不好意思。這荒原上的沙子太迷眼,冇看見地上橫著根這麼粗的木頭。”
陸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光頭壯漢一口酒噴了出來,站起身,砂鍋大的拳頭捏得格格作響。
“小子,你找死!”光頭怒吼一聲,剛要動手。櫃檯後麵傳來一陣嬌滴滴的笑聲。
這笑聲甜得發膩,聽得人骨頭都要酥了。光頭聽到這笑聲,臉色變了變,硬生生把拳頭收了回去,狠狠瞪了陸長生一眼,坐回長凳上。
一個穿著大紅綢緞的女人扭著腰肢從櫃檯後走出來。她手裡捏著一把繡花團扇,半掩著麵孔,露出一雙勾人的桃花眼。
這女人風韻猶存,走起路來水蛇腰扭得極具韻律,帶起一陣濃烈的脂粉香氣,剛好蓋住了大堂裡的血腥味。
“喲,兩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老闆娘走到陸長生麵前,團扇輕輕敲了一下陸長生的肩膀。
這動作極其自然,帶著幾分挑逗。劍無塵往旁邊跨出半步,拉開距離,眼神裡滿是戒備。
“住店。”陸長生伸手進懷裡,摸索了半天。大堂裡的食客們都豎起耳朵,想看看這頭肥羊能掏出什麼寶貝。
陸長生掏出一塊灰撲撲的下品靈石,在手裡拋了兩下,然後拍在旁邊的桌子上。“要兩間上房,兩桶熱水,再來點吃的。”
老闆娘盯著那塊下品靈石,眼皮跳了兩下。這點錢在亂魔荒原,連杯摻水的劣酒都買不到。
但她馬上又笑得花枝亂顫,一把抓起靈石塞進胸口的衣襟裡。“好嘞!二樓天字號房兩間!客官,咱們這兒的特色是荒原沙羊肉包子,您來兩屜?”
“包子就算了,我不愛吃帶餡兒的。給我來兩盤拍黃瓜,多放蒜。”
陸長生擺擺手,提出一個離譜的要求。在這寸草不生的荒原,要吃拍黃瓜,簡直是砸場子。老闆孃的笑容僵在臉上,團扇搖動的頻率都變慢了。
“客官真會開玩笑。咱們這兒隻有風乾肉。大柱,帶兩位客官上樓!”老闆娘轉過身,衝著後廚喊了一嗓子。
一個膀大腰圓的夥計跑了出來,肩膀上搭著條油膩膩的抹布。這夥計看著憨厚,但走路時腳步輕盈,顯然是個練家子。
木樓梯踩上去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大柱在前麵帶路,陸長生和劍無塵跟在後麵。
大堂裡的那些目光一直黏在他們的後背上,直到他們拐進二樓的走廊。走廊裡很黑,隻有儘頭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這老闆娘是築基大圓滿,那個跑堂的大柱也有築基後期。”劍無塵壓低嗓音,嘴唇幾乎冇動,聲音直接傳進陸長生的耳朵。
“大堂裡那幾桌人,修為最差的也是煉氣九層。這絕對是家黑店,進了這扇門,就是進了盤絲洞。”
“看破不說破,劍宗主。”陸長生打了個哈欠,推開天字一號房的門。
“管她盤絲洞還是水簾洞,先洗個澡睡一覺再說。晚上警醒點,彆睡得太死讓人把你切了做包子餡兒。”說完,他直接走進房間,順手把門關上。
劍無塵站在走廊裡,看著緊閉的房門,搖了搖頭。他推開隔壁天字二號房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桌子,角落裡放著個大木桶。空氣裡透著一股陳舊的黴味,角落的木板上還有冇洗乾淨的暗紅色血跡。
冇過多久,大柱提著兩桶冒著熱氣的水走了進來。他把水倒進木桶裡,咧嘴笑了笑:
“客官,您的水。有事招呼一聲。”大柱退出去後,陸長生仔細檢查了一下門窗。窗栓是壞的,門鎖也鬆鬆垮垮,隨便拿根鐵絲就能捅開。
陸長生脫下那身散發著惡臭的血衣,赤條條地跨進木桶。熱水包裹住身體,他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
水溫剛剛好,不僅能洗去汙垢,還能加速血液迴圈。他靠在木桶邊緣,手指在水麵上畫著圈,腦子裡盤算著晚上的應對之策。
夜幕降臨。荒原上的風開始呼嘯,像是有無數怨魂在窗外哭嚎。風沙打在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客棧一樓的大堂已經安靜下來,隻有樓梯口那盞油燈還在隨風搖曳。整個客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陸長生盤腿坐在木床上,雙手結印,運轉《長春功》。淡青色的靈力在經脈中遊走,試圖壓製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
午夜子時,陰氣最重。他胸口那塊鬼頭印記劇烈蠕動起來,就像是活物一樣,在皮肉下瘋狂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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