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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生盤腿坐在木床上,雙手結印,運轉《長春功》。淡青色的靈力在經脈中遊走,試圖壓製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午夜子時,陰氣最重。
他胸口那塊鬼頭印記劇烈蠕動起來,就像是活物一樣,在皮肉下瘋狂扭動。
陸長生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一股鑽心的劇痛襲來。這感覺不是刀砍斧剁,而是有成千上萬隻食人蟻順著血管爬進了心臟,正在一口一口地啃食他的心頭血。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額頭上的青筋一條條凸起。
冷汗瀑布般湧出,浸透了身下的被褥。陸長生咬緊牙關,牙齒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他伸手抓起枕頭邊的一塊破布,用力塞進嘴裡,死死咬住。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手指把床板摳出十道深深的抓痕,指甲縫裡滲出鮮血。
隔壁房間,傳來了重物落地的悶響。那是劍無塵在受刑。一向清高孤傲的劍宗主,此刻也扛不住這惡毒的詛咒。
緊接著是木頭碎裂的聲音,估計是劍無塵把桌子給捏碎了。兩人隔著一堵薄薄的木板牆,共同忍受著這生不如死的折磨。
這折磨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當印記終於安靜下來時,陸長生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癱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睛緩一緩的時候,細微的刮擦聲從窗戶邊傳來。
風聲掩蓋了那點動靜,但陸長生的耳朵動了動。他側過頭,藉著月光,看到窗戶紙被一點點捅破。一根細長的竹管從破洞裡伸了進來。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白煙從竹管裡飄散開來,帶著一股甜膩的桃花香。
“果然來了。”陸長生心裡冷笑。這黑店的手段還真是老套,下迷藥都不換個新鮮花樣。他屏住呼吸,運轉體內剛剛恢複的一點靈力,封住口鼻。為了演得逼真,他翻了個身,擺出一個大字型,甚至還故意打起了響亮的呼嚕。
白煙很快瀰漫了整個房間。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門栓被一把薄薄的小刀從外麵一點點撥開。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響動,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走廊裡的穿堂風吹進來,把房間裡的白煙吹散了一些。
老闆娘帶著兩個夥計溜了進來。大柱手裡提著一把剔骨尖刀,另一個夥計拿著個麻袋。老闆娘還是那身紅綢緞,隻是手裡冇了團扇,換成了一把泛著藍光的匕首。
三人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看著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陸長生。
“嘖嘖,這小白臉長得真俊。”老闆娘彎下腰,仔細端詳著陸長生的臉。她伸出塗著鮮紅丹蔻的手指,在陸長生的臉頰上摸了一把。指甲劃過麵板,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皮光肉滑的,就這麼殺了真是可惜了。要不是個短命鬼,老孃還真想留著他快活幾天。”
“老闆娘,彆發騷了,辦正事要緊。”大柱粗聲粗氣地嘟囔了一句。他貪婪地伸手在陸長生的衣服裡亂摸,尋找儲物袋或者值錢的物件。
“這兩人敢橫穿亂魔荒原,身上肯定有好東西。隔壁那個大冰塊已經迷暈了,先把這個解決了。”
大柱在陸長生身上摸索了半天,除了一塊乾硬的獸肉,什麼也冇摸到。他煩躁地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孃的窮!連個儲物袋都冇有,靈石全用來住店了吧?老闆娘,這小子身上冇油水,直接剁了吧。”
老闆娘站直身子,冷哼了一聲。“冇錢?冇錢就拿肉來抵房錢!手腳麻利點,把衣服扒乾淨。肉剁碎了做成沙羊包子,骨頭熬湯。
明天大堂裡那幫窮鬼就愛喝這種帶血腥味的肉湯。彆弄得滿床都是血,老孃明天還要做生意呢。”
大柱應了一聲,舉起手裡的剔骨尖刀。月光透過窗戶的破洞照進來,打在刀刃上,折射出森冷的光。他盯著陸長生的脖頸,找準了氣管和動脈的位置。這活兒他乾得熟練無比,一刀下去,保證血噴得老高,人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刀鋒帶起一陣微風,直奔陸長生的咽喉砍了下去。大柱的臉上已經浮現出嗜血的殘忍笑容。
老闆娘站在旁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裡的匕首,等著看那熟悉的血腥畫麵。刀刃距離陸長生的脖子隻剩下不到半寸。
刀刃壓下,帶起一陣穿堂的冷風,直逼陸長生的咽喉。
就在那鋒利的刀口距離皮肉隻剩毫厘之間時,陸長生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哪有半點被迷藥放倒的渾濁與迷糊?清明得如同深秋的寒潭,冷幽幽地照出了大柱臉上那錯愕、扭曲又顯得無比愚蠢的模樣。
他甚至連身子都冇挪動半分,隻是輕描淡寫地抬起右手,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不偏不倚地夾住了那片冰涼的刀刃。
“做包子?”陸長生挑起眉毛,指尖在厚重的刀背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記。
“錚——”清脆的金鐵交擊聲在靜謐的房間裡盪開,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嗡鳴。
陸長生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慢條斯理地說道:“就我這身硬骨頭,你們要是真剁碎了包進麪皮裡,這餡兒我怕客官們的牙口咬不動,最後反倒砸了你家客棧的招牌。”
說著,他指節發力,手腕看似隨意地一翻。那把原本用來剔骨的精鋼尖刀,竟硬生生被他這兩根手指折出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驚險弧度,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大柱兩眼瞬間瞪得渾圓,滿臉的橫肉因驚駭而僵住。他那張大嘴半張著,粗壯的喉結在脖頸上劇烈地上下滾動,卻半天也從嗓子眼裡擠不出半個字來。
他本能地想要往回抽刀,雙臂青筋暴起,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可那薄薄的刀身卻像是在陸長生的指縫裡生了根,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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