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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噗嗤一聲悶響,那頭半空中的魔風狼被這毫無保留的一劍齊齊攔腰斬斷。腥臭滾燙的狼血瞬間如同瀑布般兜頭灑下,糊了陸長生整整一後背。
兩截斷裂的狼屍吧嗒掉落在車板兩側,花花綠綠的內臟混著腸子流了一地,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陸長生打了個激靈,立刻轉過身。狹窄的木板車上,兩人背靠著背,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周遭是震耳欲聾的狼嚎和風聲,但在這個兩人形成的方寸之地裡,誰也冇有開口,空氣中隻剩下彼此因為脫力和緊張而變得粗重急促的呼吸聲。
陸長生的後背緊緊貼著劍無塵挺直的脊背。他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具看似單薄的身體正在不可抑製地微微發抖。
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體內詛咒發作時,猶如萬蟻噬骨般的非人折磨。
而對於劍無塵來說,陸長生背上傳來的溫度同樣清晰得讓他覺得刺骨。
那種隔著濕透的布料傳遞過來的屬於活人的滾燙熱度,在周遭冰冷徹骨的荒原黑夜裡,顯得尤為突兀。
明明是兩個互相看不順眼、恨不得趁對方虛弱時把對方挫骨揚灰的死對頭,在這個血肉橫飛的泥潭裡,卻陰差陽錯地成了彼此將後背托付出去的唯一依靠。
這感覺,荒謬到了極點。
“你左我右。”陸長生隨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和狼毛,再次攥緊了那把已經嚴重捲刃的破鐵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好。”劍無塵的聲音聽上去異常沙啞,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但吐出的字眼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兩人背靠著背,在這破爛不堪的車板上形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防禦圈。雖然前一刻兩人還在互相嫌棄嘲諷,但真正交起手來,那種生死之間磨礪出的直覺,讓他們的配合出奇的默契。
陸長生就像個混跡市井的亡命徒,專門負責處理那些貼身肉搏的麻煩。
他的招式極其下作卻實用到了極點,專攻眼睛、腹部和下盤,生生把那些凶悍的魔風狼打得陣腳大亂。
而劍無塵則如同一個高傲的收割者,充分發揮長劍在距離上的優勢,每一道劍光閃過,必然會精準地切開一頭被陸長生打亂節奏的魔風狼的喉嚨。
他們就像兩台被鮮血染紅的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在木板車周圍硬生生清空出了一片散發著熱氣的血色空地。
然而,一直蹲守在遠處高地上觀戰的狼王,終於按捺不住了。
它仰起那顆巨大的頭顱,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嘯。緊接著,它那龐大如牛犢般的身軀化作一道銀灰色的閃電,直接越過前方層層疊疊的狼群,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直直撲向了處於防禦中心的兩人。
金丹期妖獸的狂暴威壓毫無保留地撲麵而來。周圍原本呼嘯的寒風在這一刻生生停滯,空氣變得如同泥沼般粘稠沉重。
“交給我。”
陸長生低吼一聲,肩膀猛地一頂,將身後的劍無塵推開半步。他雙手死死握住那把滿是豁口的劍柄,不僅冇有後退,反而迎著體型龐大的狼王正麵衝了上去。
狼王居高臨下地張開血盆大口,長達數寸的鋒利獠牙在夜色下閃著寒光,直逼陸長生的麵門咬下。
陸長生連眼皮都冇眨一下,壓根冇有半點要躲閃的意思。
就在狼王的獠牙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千鈞一髮之際,他疾衝的身體突然以一個違背常理的幅度猛地向後仰倒。
雙膝重重砸在佈滿砂石和血肉的泥地上,藉著前衝的去勢,整個人貼著地麵,堪堪從狼王那毛茸茸的下巴底下極其驚險地滑了過去。
沙石磨破了他的褲子,血水浸透了他的膝蓋,但在滑行過去的同一瞬間,陸長生雙手穩穩地向上一舉。
那把破爛的鐵劍被他當成了倒刺的長矛,劍尖精準無比地對準了狼王毫無防備的柔軟咽喉。
這一下根本不需要他再額外用力。藉著狼王自身那恐怖的撲擊慣性和衝力,捲刃的劍鋒就如同切過一塊破布般,毫無阻礙地徹底剖開了狼王的喉管。
猩紅粘稠的鮮血瞬間像高壓噴泉一樣從切口處噴湧而出,熱騰騰地澆了還躺在地上滑行的陸長生滿頭滿臉。
狼王龐大的身軀因為慣性,繼續向前飛出了兩丈多遠,最後重重地砸在滿是泥濘的荒地上。
它拚命地抽搐著四肢,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被徹底切斷的喉管讓它吸不進半點空氣,隻能徒勞地從氣管的破洞處發出漏風的嘶嘶聲。
就在這時,劍無塵拖著長劍緩緩走上前。他的白衣下襬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
冇有絲毫猶豫,劍光一閃,乾脆利落地將狼王那顆還在抽搐的碩大腦袋齊根斬了下來。
狼王一死,首領被殺的恐懼瞬間蓋過了嗜血的本能。
剩下的魔風狼頓時失去了主心骨,它們驚疑不定地看著地上狼王身首異處的屍體,夾起尾巴,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嗚咽,掉頭竄入無邊的黑暗中,四散逃命去了。
冇過多久,這片慘烈的荒野上再次安靜下來。除了風聲,就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刺鼻血腥味。
噹啷一聲,陸長生把那把徹底報廢的破劍隨手丟在泥水坑裡。他也顧不上什麼臟不臟,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一堆溫熱的狼屍中間,胸膛劇烈起伏著,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往肺裡灌著冷空氣。
劍無塵也終於撐到了極限。他踉蹌了兩步,後背貼著木板車那沾滿泥漿的車輪,緩緩滑坐下去。長劍被他隨手插在旁邊的泥地裡。
藉著慘淡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透光的宣紙,而那些黑色的詛咒紋路,正如同張牙舞爪的藤蔓般,在他蒼白的麵板下若隱若現地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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