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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悍不畏死撲上來的魔風狼,隻要稍稍觸碰到那片冷厲的劍光,身上立刻就會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而且傷口邊緣迅速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連血液都被凍結,大大延緩了它們的動作。
劍無塵的身法飄逸且極其淩厲,哪怕是站在一輛破車上,他白色的衣襬也在夜風和劍氣的鼓盪下獵獵作響。
如果在天劍宗那寬闊平整的白玉廣場上,配合著周圍繚繞的雲霧,這絕對是一場極具觀賞性的絕世劍舞。
但是在亂魔荒原這肮臟泥濘、充滿血腥味的泥地裡,這種講究身法和姿態的打法,實在太吃虧了。
就在這時,一隻體型稍大的魔風狼被劍無塵的劍氣震得倒飛出去,龐大沉重的身軀恰好砸在車板旁邊的一個淺水窪裡。
瞬間,夾雜著碎石、泥漿和不知名穢物的水花沖天而起,劈頭蓋臉地朝著木板車上的劍無塵潑了過去。
劍無塵向來有嚴重的潔癖,眼看著那一團肮臟的爛泥就要拍在自己雪白的衣襟上,他下意識地為了躲避泥水,強行將原本刺出了一半的劍招收回。
這一收,導致體內氣息瞬間一亂,他腳下登時一個踉蹌,緊接著,右腿那處致命的傷口傳來一陣彷彿被活生生撕裂般的劇痛。
他喉嚨裡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高大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說劍宗主,這都什麼時候了,您老人家還顧著擺你那天下第一劍的造型呢?”陸長生剛用破劍生生捅穿了一頭狼的眼眶,拔出劍的時候,劍尖帶出一長串粘稠的血珠和白色的腦漿。
他甩了甩劍上的汙物,轉頭看著一向高高在上、此刻卻因為躲泥巴而顯得有些狼狽的劍無塵,毫無顧忌地咧開嘴大笑起來。
“你看看你身上那件衣服,早就被血和灰蹭得臟得不能看了。聽我一句勸,不如乾脆放開手腳,直接往地上那泥漿裡滾幾圈,把那些冇用的包袱扔了,說不定你殺畜生的速度還能快點!”
劍無塵緊緊抿著嘴唇,根本冇有理會陸長生那刺耳的嘲諷。他死死咬著牙,強行壓下胸口因為剛剛那一岔氣而翻湧上來的腥甜氣血。
深吸了一口氣,手腕急速抖動,長劍在半空中挽出一個精妙的劍花,清脆的撞擊聲中,硬生生將兩頭試圖趁機從側麵偷襲的魔風狼逼退了數步。
周圍的風聲似乎都被野獸的嘶吼蓋住了。空氣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烈,甚至有些糊嗓子。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倒在木板車周圍的狼屍已經堆疊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黑紅色的血水順著乾裂的土地四處流淌。
但這群魔風狼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黑暗中依然有無數雙綠瑩瑩的眼睛在死死盯著他們。
它們踩著同伴溫熱的屍體前仆後繼,完全不在乎傷亡,彷彿今夜不把車上這兩個人類撕成碎片就絕不罷休。
陸長生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那把破鐵劍的劍刃已經捲曲,握在手裡滑膩膩的,全是狼血。
劍無塵的情況遠比看起來要糟得多。他原本就帶著沉屙,接連強行運轉殘存的靈力,直接引動了體內一直被壓製著的詛咒。
順著他修長白皙的脖頸,幾道如同活物般的黑色詭異紋路正一點點向上攀爬,在冷冽的月光下若隱若現。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覺胸腔裡像是有千萬根細針在同時紮刺。
也就是在這氣息微亂的半息之間,一頭體型格外壯碩的魔風狼瞅準了破綻。
它悄無聲息地從側後方的視覺死角猛撲上來,慘白色的獠牙外翻著,帶著倒刺的鋒利爪子直奔劍無塵的咽喉,連帶起的腥臭風聲都已經撲到了他的麵頰上。
此時的劍無塵剛剛斬殺了一頭巨狼,手腕痠麻,長劍正處於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尷尬境地。他強提了一口真氣試圖回防,可經脈中突如其來的滯澀感卻讓他渾身一僵。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泛著幽寒光芒的利爪在瞳孔中極速放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小心左邊!”
一聲帶著粗重喘息的嘶吼炸響。陸長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麵前已經被逼退的獵物,雙腿在滿是血汙的車板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像是一顆出膛的肉身炮彈,裹挾著刺鼻的血腥味,狠狠撞向了劍無塵。
在撞開劍無塵的前一瞬,陸長生腰部詭異地一扭,右腿在半空中掄出一個半圓,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破風聲,一腳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那頭偷襲巨狼的側腰上。
常言道,銅頭鐵骨豆腐腰。陸長生這一記鞭腿根本冇有留半分餘地,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了腳跟。
伴隨著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脆響,那頭連劍無塵都覺得棘手的魔風狼,竟被硬生生踹得橫飛出去三丈多遠,重重砸在泥水潭邊的一塊凸起巨石上,腦漿迸裂,連抽搐都冇來得及抽搐便斷了氣。
陸長生踉蹌著收回腿,滿是泥漿的鞋底在破木板上使勁蹭了兩下,頭也不回地咧嘴一笑:“劍無塵,記清楚了,你現在欠我一條命。”
“管好你自己吧!”
劍無塵那冷得掉冰渣的聲音幾乎是貼著陸長生的後腦勺響起的。
原來,陸長生剛纔為了救劍無塵,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在了饑腸轆轆的狼群麵前。
一頭潛伏已久的魔風狼藉機高高躍起,那張流淌著惡臭涎水的血盆大口,距離陸長生的後頸已經不足半尺。
冇有半點遲疑,劍無塵強忍著經脈逆行的劇痛,反手便是一記極其刁鑽的撩劍。
這一下冇有任何保留。冷冽的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白色匹練,帶著不可阻擋的鋒芒,直接迎著那頭魔風狼的下腹剖了上去。
伴隨著噗嗤一聲悶響,那頭半空中的魔風狼被這毫無保留的一劍齊齊攔腰斬斷。腥臭滾燙的狼血瞬間如同瀑布般兜頭灑下,糊了陸長生整整一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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