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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鎖龍井,我還得再下去一次才行了。”
陸長生曲起手指,在桌麵上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篤、篤、篤……清脆的敲擊聲在這死寂的藏書閣中迴盪著。
不過,絕不是現在。
那天夜裡,那頭孽龍雖然被他引下的九道天雷劈得外焦裡嫩、重創瀕死,但它畢竟是上古時期留存下來的絕世凶物,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想要跑到它的地盤去虎口奪食,硬生生摳出它的龍珠,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這種玩命的活兒,必須得做足了萬全的準備才行。而且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確實不容樂觀,看似恢複了些許,實則內裡空虛,還需要一段相當長的時間來用溫補的藥材好好靜養。
更重要的是……
陸長生隨手將那張不知用什麼獸皮製成的薄紙重新塞回古籍夾層裡,轉過身,一把推開了藏書閣厚重的木雕花窗。
一股夾雜著深秋寒意的夜風立刻毫不客氣地灌了進來,將他原本就略顯淩亂的長髮吹得在臉頰邊胡亂拍打。
他屈起手肘搭在積了些許灰塵的窗台上,望著遠處連綿成片的漆黑宮闕,原本舒展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前幾天夜裡,他為了除掉那個麻煩,強行引動九道天雷劈在那孽龍身上。那雷劫的排場實在是太大了。
這般聲勢浩大的天地異象,對於這皇都裡的凡夫俗子而言,無異於神明降世的神蹟,頂多是多蓋幾座廟宇多磕幾個頭的事。
可對於修仙界那些嗅覺比狗還靈敏的修士來說,這就等同於在黑夜裡點亮了一座巨大無比的燈塔。
尤其是那個一直像瘋狗一樣死咬著他不放的劍無塵。
那傢夥既然能一路追殺他到凡俗界,這會兒隻怕早就收到了風聲,正日夜兼程地往大乾皇都趕來。
“得提前做點準備了。”陸長生低頭看著自己有些蒼白的指尖,有些頭疼地喃喃自語,他的目光掠過重重疊疊的宮牆,彷彿已經看到了不久後即將逼近的血雨腥風,
“這殘破的身子骨,真是一天安生日子都不給留。風雨欲來啊……”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裡,皇都明麵上的風波雖然漸漸平息,老百姓該擺攤擺攤,該做買賣做買賣,但在這凡俗看不見的暗處,洶湧的暗流卻早已將周邊的修仙界攪得沸沸揚揚。
陰鬼宗那位不可一世的國師命喪當場,地底作亂的孽龍被硬生生劈了回去。
雖然冇人知道那一夜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大乾皇都有大能坐鎮”的訊息,終究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四麵八方。
半個月後的深秋。
大乾皇都城外十裡處的官道上,走來了一個人。
來人一襲蒼白如雪的長衫,背後斜揹著一把用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劍。
他的麵容如同被寒冰雕琢過一般冷峻,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路過的商賈行腳哪怕隻是遠遠看他一眼,都會覺得脖頸處莫名泛起一層雞皮疙瘩,紛紛下意識地繞開他走。
“大乾皇都……”
劍無塵停下腳步,抬頭望著遠處那座巍峨古老的城門,嘴角極慢地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陸長生,我知道你就在這城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手。這半個月來,他拖著尚未完全痊癒的內傷,順著陰鬼宗留下的那些殘破線索一路追蹤,終於是摸到了這裡。
“這一次,我看你還能往哪跑。”
話雖如此,劍無塵並冇有直接拔劍殺進城去。他太瞭解陸長生了,這個昔日的宗門天驕手段陰損狡詐,他不止一次在對方手裡吃過大虧。
更何況,這大乾皇都是一國氣運彙聚之地,城池之下盤踞的龍氣對任何踏入其中的修仙者都會產生極大的境界壓製。若是貿然闖進去,極容易陰溝裡翻船。
“先探一探你的底。”劍無塵從袖口摸出一枚繪製著繁複硃砂紋路的傳訊符,指尖輕輕一搓,那符籙瞬間化作一道幾乎微不可察的流光,無聲無息地遁入了皇都的上方。
同一時刻,皇宮深處。
禦花園極為偏僻的一角,被臨時清理出來辟為了一處小型的演武場。
秋風透著股蕭瑟的涼意,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青石板上打轉。
趙青雙手死死握著一把並未開鋒的沉重鐵劍,額頭和鬢角早已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她嘴唇緊抿,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個極其單調的刺劍動作。
“手腕死僵,腰腹毫無發力可言。我教你是讓你用劍去刺,不是讓你拿把殺豬刀去剁骨頭。”
十步開外的池塘邊,陸長生手裡捏著一小把摻了碎肉的魚食,漫不經心地往水麵上撒去。一時間水花翻騰,五顏六色的錦鯉爭先恐後地簇擁過來。
他連頭都冇回,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劍是手臂的延伸,不是灶房裡的燒火棍。
你若是再這麼直愣愣、硬邦邦地捅出去,彆說殺敵,碰見個稍微懂點行的,先把你自己的手腕給折了。”
趙青緊緊咬著牙根,將那柄沉重的鐵劍收回腰間,胸口因為劇烈的消耗而大幅度起伏著。
她深吸了一大口帶著涼意的空氣,努力平複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隨後雙腿微沉,手腕翻轉。
這一次,鐵劍刺破秋風,發出了一聲極輕微但清脆的裂帛聲。劍尖的走勢明顯比之前靈動了許多,不再隻有死板的蠻力。
“這還算有點樣子。”陸長生拍了拍掌心沾著的碎屑,轉過身來,目光在趙青顫抖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雖然他這張嘴成天不饒人,但最終還是捏著鼻子收下了這個記名弟子。這丫頭出身凡俗,根骨算不上絕佳,但骨子裡卻透著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狠勁。
這副練起劍來不要命的架勢,多多少少讓陸長生想起了當年在山上,自己為了能多偷會兒懶而拚命在短時間內練成劍訣的模樣。方向雖然南轅北轍,但這股拚命的勁頭倒是如出一轍。
“行了,先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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