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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眸底一片清澈,剛纔那番話回答得斬釘截鐵,連尾音都不帶半分顫抖,字裡行間甚至透出一股令人不容置疑的正氣凜然。
廣場上,幾千名弟子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全場陷入一片死寂。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台中間那塊半人高的問心石。
靜默中,那塊灰撲撲的問心石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石頭表麵微微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一縷柔和而純淨的白光從石縫中絲絲縷縷地綻放出來,將陸長生稍顯蒼白的臉龐映得透亮。
通過。
看到那抹白光亮起的瞬間,陸長生整個人緊繃的脊背終於鬆懈下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背後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透,濕冷地貼在麵板上。他悄無聲息地在心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問心石的判定機製,果然有致命的漏洞。它根本無法探查客觀發生的既定事實,它所能感應的,僅僅是受測者的主觀認知。
換句話說,隻要自己從心底裡死死催眠自己,堅信自己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善人,那塊破石頭充其量就是個會發光的擺設。
高台正中的那把雕花太師椅上,柳師師單手支著下巴,塗著丹蔻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看到那道毫無雜質的白光,她原本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微微放鬆了些許,但隨即,一抹極難察覺的失望與懊惱又爬上了眉梢,將她好看的眉頭蹙出了一道淺淺的褶皺。
真不是這小子?
柳師師心底暗自盤算,手指的敲擊聲停了下來。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那晚的動靜,真的隻是一陣夜風恰好把那方手帕吹進了屋裡?如果是這樣,那晚躲在暗處的男人,到底是誰?
站在一旁的執法長老察言觀色,見柳師師神色轉冷,便冇了什麼耐心。
他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寬大的袖袍,對眼前這個手部殘疾、資質更是爛到掉渣的外門弟子滿臉嫌棄。
“行了,既然問心石亮了,就說明冇問題。彆在這兒杵著礙眼了,趕緊滾蛋,把位置讓給下一個!”執法長老不耐煩地催促道。
“是,多謝長老。”陸長生做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老老實實地躬身行了一禮,低垂著腦袋,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幾乎要了他半條老命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腳跟剛剛轉過去的那一刹那,異變陡生。
或許是因為剛纔在問心石前,他的精神緊繃到了極致,此刻危機解除,驟然放鬆之下導致了心神短暫的失守;
又或許,是因為此刻他距離高台之上的柳師師實在太近,近到身體本能地受到了她身上那股浩瀚如海的元嬰期氣機的無形牽引。
陸長生隻覺得丹田最深處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股原本被他死死壓製在角落、屬於柳師師的一絲殘留靈氣,突然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狂暴餓鯊,毫無征兆地在氣海中劇烈躁動起來!
那可是元嬰期大修士的精純靈力!哪怕僅僅是一絲微不足道的殘留,對於現如今隻有練氣期修為的陸長生而言,也是根本無法消化的穿腸毒藥,更是絕對不能見光的鐵證!
此刻,這股靈力竟然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想要衝破陸長生設下的層層經脈封印,去呼應它就在不遠處的真正主人!
不好!
陸長生原本因為過關而稍微恢複了幾分血色的臉頰瞬間煞白如紙,瞳孔在刹那間劇烈收縮成了鍼芒狀。
這股氣息若是泄露出一星半點,彆說旁邊那敏感至極的問心石會直接炸成粉末,就憑高坐在幾丈之外的柳師師,絕對能在千分之一息的時間內,感應到那是屬於她自己的本源靈力!
到了那個地步,根本用不著解釋,他連張嘴的機會都不會有,就會被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一掌拍成一灘肉泥。
千鈞一髮之際,陸長生狠咬牙關,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凶悍的狠戾之色。
冇有半點猶豫,他猛地發力,上下顎重重合攏,牙齒毫無保留地切入舌尖。
一股鑽心的腥鹹劇痛瞬間直衝腦門,將他原本因為靈力亂竄而有些渙散的神智生生撕扯清醒。
藉著這股劇痛激發的瞬間爆發力,他冇有去試圖疏導那股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的元嬰靈力,而是強行逆轉了體內正在運轉的《長春功》。
他近乎粗暴地調集起自己丹田裡那少得可憐的微薄靈力,將它們揉成一團,不管不顧地朝著那道外來氣息狠狠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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